“青霉素呢？”
“研究到哪一步了？”
“什么时候可以大规模投产？”
汤飞凡闻言，他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只见汤飞凡侧过身，朝那个玻璃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对陈国良做了个手势。
示意陈国良跟上。
汤飞凡与陈国良的关系是极好的。
两人也不会感觉有什么奇怪。
相处更是随意！
与自己的那些在乎尊卑，处处示好的下属相比较而言。
陈国良也是更喜欢和汤飞凡这种一心扑在科研工作上。
对于人情世故，并不是很擅长的人才相处。
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而显然！
汤飞凡也不会将一些虚礼记在心上。
否则与陈国良相处，也不会如眼前这般。
眼下这个房间比外面小得多，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
靠墙摆着一排恒温培养箱，箱体是银灰色的。
侧面贴着温度记录表。
几张实验台上放着培养皿和玻璃试管。
标准的实验室风格。
严苛！
有条不紊！
一目了然！
汤飞凡愿意跟随陈国良跑到滇南，进行科研工作。
可不仅仅是他与陈家相交莫逆，关系非常好。
滇南提供的各种实验器材，实验室、经费……
各个方面！
都不是一心将钱投入战争之中。
抑或是搜刮民脂民膏，压榨天下百姓财富，装进自己腰包的金陵政府可以比较的。
光是这一次的经济危机。
滇南就以低价购进了大量的医疗器械，各种实验室宝贵机械材料……
而汤飞凡开口的！
只要对实验有帮助的，陈国良也是一路开绿灯。
从不二话！
这样不干预实验项目、处处卡经费脖子的顶头上司。
谁不喜欢？
关键是这么一个手握一方财政大权的诸侯。
拥有数万精锐力量的顶级名帅。
他的衣食住行！
与普通的研究工作人员，别无二致。
不追求奢华！
不追求面子与地位！
这与金陵那帮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人不知道！
但汤飞凡可是很清楚在海外，尤其是在灯塔帝国。
陈家到底拥有多大的影响力。
可以说！
陈国良如果胸无大志的话，完全可以回陈家继承那亿万家财。
又何必回到母国。
为自己的国家做这么多事？
一个家财万贯的贵公子，却为了大夏国人民、为全世界的夏国人民而奋斗、流血。
这已经不能用理想主义者来形容。
而是脚踏实地的革命者。
愿意改变这个世界的先行者。
而这样的人天生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人格魅力。
令人愿意追随。
此时，实验室内。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蹲在实验台前面，认真地用一支玻璃滴管往培养皿里滴液体。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国良与汤飞凡二人的到来。
在他们的眼里。
自己手中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青霉素的研究，目前还处在实验室阶段。”汤飞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我们成功分离出了几株产黄青霉。”
“纯化之后做了初步的抑菌试验，结果是阳性的。”
“但目前我们的青霉素产量极低，每周只能提取到大约几个单位的活性物质，还远远达不到临床应用的量。”
“这还是陈家的医药公司给了极大的扶持下，取得的成果。”
陈国良走到实验台前面，弯腰看了看培养皿里那一圈浅绿色的菌落。
“刘庆恩总工程师那边的1911半自动步枪已经做出了样枪。”
“青霉素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做到批量生产？”
汤飞凡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实验台侧面，拿起一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灯光下晃了晃：“司令，青霉素的提取比步枪复杂得多。”
“步枪是机械！”
“图纸画好了，机床到位了，技术门槛过关！”
“就好办了！”
“青霉素不同！”
“它是生物制品，菌种的活性、培养基的配方、提取的纯度和收率，每一项都需要反复试验。”
“目前我们用的培养基是实验室配制的，成本高，产量低。”
“如果用土法培养基，比如玉米浆或者米糠水，产量可能会进一步下降。”
“那以目前的方法，最快多久能做出第一批临床用药？”
汤飞凡放下玻璃瓶，想了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明年年底之前，我们可以做出第一批粗提物，纯度大约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可以用于小范围的临床试验。”
“但要达到工业化生产的规模，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时间。”
两到三年！
眼下是1930年，两到三年也就是1932到1933年。
陈国良对于这个时间点，还是颇为满意的。
他站在实验台前面，看着那只小玻璃瓶里淡黄色的液体。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陈国良才开口说道。
“两到三年！”
“我等得起。”他终于开口，“你们目前的人员够不够？”
“目前核心团队有十二个人，都是从协和医学院出来的，底子都不差。”
“但要做青霉素的工业化研究，至少还需要微生物学、化学工程和药物制剂方向的专门人才。”
“你去拟一份名单，把需要的人写下来。”
陈国良挥了挥手说，“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只要能挖到滇南来。”
“钱不是问题。”
“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如果青霉素能够提前投产。”
“无论是对于滇南，对于大夏！”
“甚至是对于全世界，都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
“最关键的是，青霉素将成为滇南最为恐怖的现金奶牛。”
“足以撑起我们滇南工业体系，军工业，军队实力跨越式发展的基石。”
对于青霉素这玩意儿，陈国良可是记忆尤深。
尤其是其恐怖与可怕的吸金能力。
要知道！
在这个世界最容易赚钱的东西。
就是能够救人一命的东西。
毕竟命！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只有一条。
而即便是对于富人而言，在青霉素诞生之后，想要搞到一支。
也是相当困难的。
而青霉素之所以被称之为神药。
也是其诞生就是医学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它结束了细菌感染几乎无药可救的黑暗时代。
在其诞生之初既是功效卓著的“神药”，也是贵比黄金的“奢侈品”。
在青霉素问世前，一次小小的感染就可能致命。
而青霉素的诞生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
它能抑制细菌细胞壁的合成，从而杀死病菌，但对没有细胞壁的人体细胞无害。
对肺炎、淋病、梅毒等当时的不治之症，也能“药到病除”，对链球菌、白喉杆菌等多种细菌感染也有显著疗效。
作为第一种应用于临床的抗生素，它在二战中有效控制了伤口感染。
被誉为“救命药”！
当时由于量产技术被少数国家垄断且产量极低。
初期的青霉素是极度稀缺的战略物资，价格高得惊人。
在国际市场上，1940年，每40万单位售价5英镑。
1943年。
一支针剂高达200美元。
1944年黑市上，每克价格炒至830美元，是黄金的670倍。
而大夏国市场，青霉素全靠进口且供应不稳。
抗战时期“一根金条买一盒”。
1949年，一瓶20万单位（重0.12克）的青霉素，价格相当于0.9克黄金。
也就是说。
陈国良之前大手一挥，送给周德明的十根金条。
也就够买十盒青霉素。
还是有市无价的那种。
要知道，在当时青霉素甚至可以被当作金融避险的投资品，与黄金、银元并列。
而再后来，汤飞凡在抗战时期艰难研发出国产青霉素后，坚持仅以“一块银元一支”的价格卖给病人。
也彰显了其极大的医者仁心。
青霉素高昂的售价背后，自然也是惊人的利润空间。
1943年时，1吨青霉素价值8.3亿美元，相当于600多吨黄金。
这能买近5000辆虎式坦克。
而即便是二战时期的巅峰日耳曼帝国，其拥有的虎式坦克数量也没达到这个数量。
不过青霉素的暴利时代，最终还是随着量产到来而终结。
以大夏国为例，随着国产化（1953年上沪第三制药厂投产）和产能提升（1958年夏北制药厂投产）。
青霉素的价格也开始断崖式下跌。
到1996年，青霉素的利润率已从高位跌至5%左右。
不过！
只要能抓住青霉素的这段暴利时间段。
滇南！
就将拥有一艘空前恐怖的现金航母。
而青霉素！
也不仅仅是经济方面具有极大的作用。
在政治方面。
同样如此！
二战打得如此惨烈，而一名士兵的伤亡带来的抚恤金等方面压力。
对于后勤而言。
绝对是可怕的压力。
这也是灯塔帝国对士兵阵亡审核，极为严苛的原因。
能填不是战死，就绝对不填。
而如果有一款能够挽救大量士兵生命的神药出现。
即便是灯塔帝国政府，也绝对会垂涎三尺。
作为资本家严父的罗斯福一旦上任，绝对会针对包括洛克菲勒家族，以及陈家这种寡头动手。
而青霉素。
就是陈家能够使用的底牌之一。
也是与罗斯福政府合作的极好筹码。
汤飞凡并不知道陈国良此时心底在想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只见汤飞凡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支钢笔。
他在手里的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来：“司令，还有一件事。”
“汤先生，您请说。”
“磺胺和青霉素这两个方向，目前是我在统筹。”
“但如果要把青霉素推进到工业化阶段，我可能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这一块。”
“磺胺那边的日常管理，最好能有人分担。”
“你推荐谁？”
“谢少文。”
“他在协和的时候跟我合作过几年，微生物学和免疫学的底子都很扎实。”
“磺胺这边交给他，我就能专心推进青霉素的纯化研究。”
陈国良点了点头：“行！”
“你去跟谢先生协调。”
“我这边没有任何意见！”
“我这人啊！”
“对医药，军工什么的，懂得实在不多。”
“但是！”
“专业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才去做。”
“这个道理！”
“我还是明白的。”
“好！”
“我去跟少文协调。”
汤飞凡是个工作狂。
眼下他与陈国良沟通、交流了一阵，已经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陈国良也不愿意耽误这个天才的宝贵时间。
将事情全部协调完毕之后，汤飞凡回到实验台前面，重新拿起那只小玻璃瓶。
凑到灯光下观察瓶底那一层极薄的沉淀物。
而陈国良在玻璃房间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朝车间外面走去。
陈国良走出制药厂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厂区门口那排新栽的桂花树上。
金黄色的花苞密密的，风一吹，甜丝丝的香气就飘过来。
此时的滇南王陈国良，心情那叫一个大好。
不过相对于以上这些事情，还有一件令陈国良非常开心的事情。
自与宋华韵婚后，陈国良虽然还是极为忙碌的。
两口子也是聚少离多。
但！
属于二人的爱情结晶，也终于到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