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镇厄司主控制室内的灯光被调成了有利于舒缓神经的低刺激暖黄光。柔和的光线洒在防爆台面与厚实的地毯上,空气净化器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微弱嗡鸣。
就在工作人员按照严格规范准备切断与灰港第七处置点的远端视讯连线时,大屏下方的物理边缘阴影处,突然传出了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刺啦刮擦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坚硬而陈旧的硬塑料,正在反复摩擦着玻璃屏幕与钢化防爆台面之间的物理缝隙。
陈观海眉毛一挑,粗壮的手掌在刹那间按在了佩刀的柄头上。
控制室内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落在了大屏的正下方。
令人汗毛倒竖的一幕发生了。
在日光灯的投影边缘,一只散发着冰冷消毒水味与陈腐干饭味的白色塑料饭盒,竟然像是一块从水面里挤出来的冰块,从光影交错的虚无阴影里一点点伸了出来。
盒盖边缘带着刺眼的密封条,盒身上甚至还带着灰港大厅那冰冷日光灯的反射残影。盒盖表面甚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将控制台周围的温度生生拉低了好几度,空气中降下了微弱的冷雾,连地毯边缘都凝出了一层薄霜。
它并非通过快递或者物理物流搬运,而是依托着刚才建立的远端视讯“观察接口”,被某种高维概念力量直接从千里之外的灰港废墟,硬生生投递到了龙国低刺激会议室的桌面上。
随着冷饭盒的挤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刺痒感与陈腐废气在大厅里悄然蔓延开来。
“戒备!”
陈观海怒吼一声,粗壮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横在控制台前方,浑身气血轰然迸发,宛如一道沉重的物理铁闸,将物理大门与后方工作人员的方向死死压住。
连线视讯中,龙国镇国强者顾听澜的虚影同样显现。
顾听澜剑眉冷竖,指尖凌空一划,一道浩瀚而凝练的剑气威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流屏障,将冷饭盒周边的电磁场域牢牢锁死。那股凌厉的剑压在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彻底封死了冷饭盒继续向室内渗透扩张的可能。
方照夜的手指在光子键盘上飞速敲击,极其冷静地得出了排查报告:“报告秦指挥!龙国本地防线的安全网未受任何物理破坏,测试链路也已严格隔离。入侵路径来自外方远端画面本身:‘晚饭声剥离’灾厄反向吞噬了外方的观察接口,试图将‘冰冷管束’的概念顺着视讯信号递进龙国门内!”
维克多博士与麦克唐纳专员在画面另一头吓得魂飞魄散。
外部机构引以为傲的观察通道,居然被灾厄当成了向龙国反向渗透的桥梁。他们控制台上的监控仪表疯狂报错,数值急剧飙升,显示一股无法理解的概念物理量正在试探龙国防线。如果不加以遏制,这种概念投递很快就会演变成跨区域的灾厄外溢。
秦守疆站在屏幕前,脸色如铁铸一般沉稳:“向全防线下达最高指令!第一,代号X-00绝对不出境;第二,X-00绝不借用给任何外部机构做探针;第三,绝不向任何寄生接口妥协!切断外方主通道,只保留单向低敏声纹监控。”
卢晴儿在异变发生的瞬间,第一时间退到了大顺身前。
她没有慌乱地拉扯,而是顺着安抚犬的标准防护姿势,用左手极其利落地收短了胸前狗绳的物理安全扣,将大顺的活动范围严格控制在安全线内。卢晴儿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大顺与控制台之间,防止大顺因为好奇跨越屏幕边缘去接触那只来路不明的概念饭盒。
“大顺,靠后,别碰。”
卢晴儿看着那只饭盒,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原本被刮擦声吵醒的大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抽动着黑色狗鼻子凑近闻了闻。
那股子从冷饭盒里飘出来的气味,简直差点把哈士奇的狗鼻子给熏歪了。
那是一股极其恶心的死水味、长期漂白粉消毒水味,加上放了半个月早已发霉变质的塑料馊干饭味。里面别说是红烧排骨或者炖鸡汤了,连半点人间烟火的温度与肉香都没有。
在大顺极其朴素的狗生哲学里,食物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饭菜必须是热腾腾的、带有汤汁肉香的,是由家里的直立人亲手盛在干净饭盘里的。拿这种像医疗垃圾一样的冰冷塑料盒装馊饭,简直是对干饭这项伟大事业的极大侮辱!大顺甚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大白牙咬得咔哧作响。
大顺的狗脸当场皱成了一团。
那对黑白相间的大耳朵啪嗒一下耷拉成了飞机耳,一双蓝色与黄色的异色狗眼里填满了对这盒破玩意的鄙夷与厌恶。
这叫什么玩豆腐渣玩意儿?
这股子又臭又酸的漂白水味,是打算毒死本狗吗?
拿这种隔夜都变臭的破干饭往老子面前凑,这要是吃了,老子非得在卫生间蹲三天三夜不可!
这帮人类简直就是对美食的亵渎!
大顺气得狗肚子一鼓一鼓的。
它不仅完全没有被这只看起来诡异的饭盒勾引,反而觉得自己的鼻腔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挑衅。
哈士奇那极其倔强且挑食的脾气在当场就上来了。
大顺猛地伸长了大脖子,把那硬邦邦、带点凉意的大狗鼻子对着刚挤出来半截的冷饭盒,狠狠地向前一顶!
紧接着,它挺起宽厚结实、覆盖着爆表气血与体质抗性的大狗胸脯,对着那盒馊饭盒猛地往上一拱!
砰!
大顺这凝聚着体质32点硬度与纯粹挑食厌恶的“狗鼻顶胸拱”,打出了一道难以言喻的绝对物理排斥力。
外方视讯屏幕上的能量检测仪瞬间爆表,跳出了一行不可思议的提示:【检测到绝对物理不可侵犯质量压迫】。
那盒卡在屏幕阴影与现实桌面交界处、散发着诡异规则的冷饭盒,被大顺这蛮横无比的一顶一拱,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像是被一脚踢飞的臭垃圾一样,极其滑稽地直接被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啪嗒!
冷饭盒被大顺强行拱回屏幕阴影的刹那,由于无法承受这种纯粹的物理抗性与凡狗排斥,整只盒身在虚空中轰然碎裂。里面所有的馊饭和消毒水气味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但在那碎裂的塑料残片缝隙中,一张带着粗糙毛边、发黄发脆的桑皮纸碎片,却啪嗒一声落在了控制台的边缘。
大顺嫌弃地用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大屁股一转,直接给那张纸片留了个高傲的黑白大后背,嘴里还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哧声。
破垃圾也敢往老子面前递,滚远点!
方照夜迅速戴上绝缘手套,将那张掉落的桑皮纸碎片小心翼翼地夹了起来,平铺在专用显影台上。
经过光谱比对,这正是龙国之前收拢的旧家访路线图缺失的左下角拼图。桑皮纸的正面绘制着灰港周边废墟的旧街道,而在碎片的背面,没有留下任何经纬度坐标,只有人用极细的黑墨水,勾勒出了一扇歪歪斜斜的小侧门。那小门旁边的几条街道痕迹隐约闪着灰雾,昭示着隐藏通道的真实存在。
小门的右下角,落着一行极其微小的灰色字迹:【家访不要走正门】。
陈观海看着显影屏上的文字,双拳握得咔咔作响:“正门被外部的标准化规训与‘晚饭声剥离’灾厄死死封住,这张路线图在提示我们,想要把晚饭声送进灰港处置点,必须避开常规的外交通道与正面视讯。”
秦守疆看着那张碎片,眼神威严而深邃:“通知外事组与前线安抚小队。会前谈判定在边境门外会议区,常规通道寸步不让。至于灰港的孩子,按照路线图指引,准备侧门隐蔽安抚接驳。”
凌晨的控制室内,危机暂时退去。
大顺已经在绒垫上重新团成了一团,两只前爪捂着狗鼻子,继续做着它的红烧排骨大梦。而那张带有小门标记的旧碎片,却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