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
整座样本库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冷。
而是一种让人血液都像要凝固的寒意。
林夜的呼吸微微一滞，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深蓝种子传来的刺痛比之前强烈数倍，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那道圆形金属门，正试图触碰他的感知。
不能看。
林夜几乎本能地移开视线。
可即便如此，那只眼睛的轮廓仍像烙印一样留在脑海里。
黑纹蔓延。
灰白色瞳孔中央，是一抹极淡的幽蓝。
和门外那些深蓝光痕不同。
那抹幽蓝更加沉，更加冷，像一片没有底的深水。
“别盯着门缝。”
城防队长声音沙哑。
“它会记住你。”
林夜心头一跳。
“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
城防队长额头满是冷汗。
“但它不是凶兽。”
“第一组刚发现这里时，门还是关着的。灰甲人过来后，用那些黑钉固定了门周围的能量，然后把我拖进来。”
“他们需要活人的气血反应。”
“也需要有人能看见裂隙里的路径。”
林夜目光骤冷。
最后一句，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灰甲人不是碰巧等在这里。
他们得到过关于自己的信息。
也知道他与普通学生不同。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开门？”
“他们打不开。”
城防队长咬牙道。
“这扇门原本的封锁机制很复杂。灰甲人只能靠外部装置强行扰动。”
“但门后面的东西一旦完全苏醒，他们也控制不了。”
林夜没有再问。
外面的战斗声已经越来越近。
砰！
样本库外侧的金属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周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急促喘息。
“林夜，最多三分钟！”
“顾沉舟右肩伤得很重，苏清禾的感知也快撑不住了。”
“知道了。”
林夜迅速蹲下，观察缠在城防队长身上的黑色细线。
细线并不粗。
却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每当圆形门震动一次，它们就会亮起一层幽暗光芒，从城防队长体内抽走一丝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直接斩断，门后存在可能立刻挣脱。
如果不斩，城防队长撑不过多久。
必须先断掉细线和圆形门的连接。
林夜顺着细线一路看去。
五条线没入地面。
一条线穿过地板裂缝，连接到圆形门下方。
但就在那条线经过的位置，深蓝光痕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状态。
它们不是断裂。
而是像被黑色细线强行钉住，扭曲地缠在一起。
林夜心里一动。
灰甲人用黑钉和细线，把本来混乱的空间残留拼成了临时通路。
这条通路既是开门的钥匙。
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队长。”
林夜抬头。
“你能撑住一次冲击吗？”
城防队长愣了愣。
“什么意思？”
“我会让这些线短时间失效。”
“它们反噬时，你可能会很难受。”
城防队长咧了咧嘴。
“总比被吸干强。”
“动手。”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去碰圆形门。
而是将战刀插入地面缝隙，刀尖贴着那条连接门下的黑色细线缓缓移动。
深蓝种子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
他必须分辨出，哪些光痕属于裂隙本身，哪些是被诱导装置扭曲出来的假象。
一旦判断错。
这刀斩下去，可能直接让封锁门失控。
耳边是门外越来越近的撞击声。
脑海里则像有无数细碎杂音在拉扯。
林夜额头渗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不是看门。
不是看那些黑线。
而是看它们周围的变化。
黑线在吸收。
深蓝光痕在流动。
每当细线亮起时，附近的光痕便会被强行拉向圆形门。可在黑线亮起前的短暂间隙，它们会恢复原本方向。
就是那里。
林夜忽然看见一枚极淡的光痕逆着细线向外浮动。
它没有靠近圆形门。
而是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地板裂口。
“周扬。”
林夜按住通讯器。
“帮我争取十秒。”
“好。”
外面立刻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战刀碰撞和金属碎裂的声音。
林夜握紧刀柄。
十秒。
他猛地抽刀，刀锋没有斩向黑线，而是狠狠刺入那道裂口旁边。
噗！
刀尖刺穿金属地板。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刀身反震回来。
林夜手臂一麻，虎口瞬间裂开。
但那条连接圆形门的黑线骤然绷直。
它像被切断了引流方向，疯狂扭动起来。
“现在！”
林夜低喝。
城防队长猛地咬住牙关，双臂发力。
缠在他手腕上的两根黑线被拉得偏离位置。
林夜拔刀横斩。
刀锋划过。
黑线没有断。
却被斩出一道缺口。
嗡！
整个样本库剧烈震动。
圆形门后那只眼睛猛地睁大。
门缝里涌出的蓝黑色雾气瞬间暴涨，像一只无形的手朝林夜抓来。
林夜急退。
雾气擦过他的肩甲，护甲表面顿时浮现一层灰白色霜纹。
与此同时，剩余五条黑线同时亮起。
城防队长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向后绷直，嘴角溢出鲜血。
“不够！”
林夜心里一沉。
仅仅切断一条连接，无法终止整个启动过程。
而且圆形门后的东西已经被惊动。
他必须更快。
就在这时，样本库外侧的大门轰然破开。
两名灰甲人冲入大厅。
他们看见林夜和城防队长，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其中一人直奔圆形门。
另一人抬起腕部装置，一道暗红光线射向林夜。
林夜侧身躲开。
光线打在金属架上，透明封存罐接连爆裂。
黑色沉积物和灰白色结晶散落一地。
一股刺鼻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阻止他们！”
林夜喝道。
城防队长虚弱得连抬刀都困难，只能挣扎着去扯身上的黑线。
林夜则迎向那名靠近圆形门的灰甲人。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他没有和林夜纠缠，左手甩出三枚黑色金属钉。
金属钉钉入地面。
周围的空间残留立刻被牵动。
林夜前方的地面骤然变得模糊。
灰甲人借着这一瞬，已经冲到圆形门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按在门缝上。
“住手！”
林夜一刀劈出。
灰甲人抬臂格挡。
铛！
强烈反震让林夜手臂发麻。
对方顺势后退半步，却仍死死护住方盒。
黑色方盒表面亮起一道暗红色纹路。
圆形门再次震动。
咚！
这一次，门缝裂开得更大。
蓝黑色雾气涌出。
离门最近的灰甲人身体一僵。
他护甲上的灰色金属片迅速凝出白霜，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浮现出细密黑纹。
他似乎想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
雾气缠上他的右手。
那只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皮肤干裂，随后变成和门后巨爪一样的灰白。
灰甲人终于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名灰甲人脸色骤变。
“撤！”
可门后的东西已经被彻底惊醒。
圆形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
紧接着，七根固定在门边的黑色金属钉同时崩裂。
啪！
啪！
啪！
碎片飞射。
林夜抬臂挡住一块碎片。
而在他抬头的瞬间，圆形金属门上的那道缝隙里，缓缓伸出了一根布满黑纹的灰白色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