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纹沿着锁杆不断蠕动。
像一层活着的苔藓，死死缠住金属表面。
林夜刚靠近，黑纹便猛地弹起，数根细丝朝他手腕缠来。
“退半步。”
周扬一刀斩下。
刀锋掠过，黑丝被斩断大半。
可断开的部分落到地面后，很快又朝锁杆方向爬去。
“砍不干净。”
周扬皱眉。
“它们和控制台连着。”
林夜盯着黑纹根部。
深蓝种子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
他能看见黑纹并不是无序蔓延，而是沿着锁杆下方的一道暗红导线不断补充。导线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的黑色模块。
只要模块不毁。
黑纹就会不断重生。
但陈锋和韩肃正在压制沈衡与其余灰甲人，一时无法完全切断主控。
“我来压住它。”
林夜说道。
“周扬，帮我斩根部。”
“你怎么压？”
“它怕这个。”
林夜抬起手。
掌心伤口还没有愈合。
刚才深蓝晶体嵌入核心时留下的刺痛仍在，但他能感觉到，锁杆附近那些被篡改的暗红纹路，对深蓝残留存在本能排斥。
不是控制。
只是短暂压制。
“别硬撑。”
周扬看着他。
“撑不住就说。”
林夜点头。
他将手掌按在锁杆旁边的维护台上。
冰冷金属贴上掌心。
下一秒，深蓝种子微微震动。
锁杆周围原本混乱的深蓝光痕被牵动，缓慢向外扩散。
黑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现在！”
林夜低喝。
周扬一步切入。
刀锋连斩三次。
第一刀断掉最粗的黑丝。
第二刀劈开暗红导线外层。
第三刀直刺导线与锁杆连接的位置。
咔！
一道火花炸开。
黑纹猛地收缩。
锁杆终于露出大半。
“就是现在。”
林振山冲上前，将旧通行卡插入维护台侧面的卡槽。
卡片刚插入。
整个维护台便亮起蓝光。
“后勤权限确认。”
“人工封闭锁待激活。”
“请压下锁杆。”
林振山握住锁杆。
可锁杆沉重得惊人。
他用力往下压，锁杆却只移动了不到一寸。
“卡住了。”
林振山咬牙。
“门后压力太大。”
咚！
内层闸门再次遭到撞击。
这一次，门缝被撞开得更大。
幽蓝雾气裹着冰冷气流冲出，周扬和林夜同时后退半步。林振山却仍抓着锁杆，没有松手。
门后的高大人影终于清晰起来。
他穿着破损不堪的旧式城防作战服。
护甲上满是斑驳血迹和灰白霜纹。
胸前编号已经看不清。
但他的肩章还残留着一个模糊名字。
魏峥。
他的半边脸已经异化。
皮肤灰白，黑纹爬过眼角。
可另一只眼睛，仍然是人类的颜色。
那只眼睛没有盯着林夜。
而是望向沈衡。
沈衡站在大厅中央，动作第一次停住。
“魏队。”
他的声音很低。
像怕惊动什么。
门后的魏峥缓缓抬起手。
灰白手掌按在闸门内侧。
他似乎想推开门。
可那只仍保留人色的眼睛，却在剧烈颤动。
林夜忽然明白。
魏峥一直在撞门。
未必只是要出来。
他也可能是在对抗门后的东西。
在用最后一点意识，阻止自己彻底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魏队。”
林夜看着门后的人影，开口道。
“如果你还能听见，就压住它。”
魏峥没有回应。
门缝里的幽蓝雾气却突然翻涌起来。
一只灰白手掌从更深处伸出，抓向魏峥肩膀。
那只手和北部封锁门后出现的手一样。
只是更大。
更冰冷。
它不是魏峥。
是附着在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魏峥身体猛地绷紧。
他转身，竟然用双手死死抓住那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手。
“快……”
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林夜呼吸一滞。
魏峥还能说话。
“快……关。”
沈衡脸色骤变。
“不！”
他猛地甩开韩肃，朝内层闸门冲来。
“魏队，别信他们！”
“他们只会把你重新关回去！”
魏峥没有看他。
他死死顶住门后的灰白巨手，肩膀和手臂上的黑纹疯狂蔓延。
内层闸门的撞击骤然减弱。
就是这一瞬。
“压！”
林夜和周扬同时按住锁杆。
林振山也用尽全力。
三个人的力量压上去。
锁杆终于缓缓下降。
一寸。
两寸。
维护台蓝光越来越亮。
“人工封闭锁激活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四十。”
黑色模块忽然爆出刺目红光。
沈衡已经冲到近前。
韩肃从后方一刀斩来。
沈衡被逼得侧身避开，却仍抬起手，一道黑线射向林振山手里的权限卡。
林夜提前挡在前方。
黑线擦过他的左臂。
护甲破裂。
冰冷刺痛瞬间钻入皮肉。
林夜咬住牙，没有后退。
“百分之六十。”
锁杆越来越沉。
周扬手臂青筋暴起。
林振山的手指已经被金属边缘磨出血。
门后的魏峥却开始撑不住。
灰白巨手从黑暗里不断向外压。
魏峥半个身体都被拖进雾气中。
他发出低沉嘶吼。
那只仍然清明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松开。
“魏队！”
沈衡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出来，我带你出去！”
魏峥缓缓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却穿过大厅里所有嘈杂，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沈衡。”
“别……开门。”
沈衡整个人僵住。
像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
林夜没有浪费机会。
他和周扬同时再次发力。
轰！
锁杆终于被压到底。
维护台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人工封闭锁，激活。”
“内层闸门强制关闭。”
厚重闸门开始加速下降。
魏峥还在门后。
林振山眼眶发红，却没有松开锁杆。
沈衡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再攻击林夜等人，而是疯狂朝闸门冲去。
“魏队！”
陈锋从侧方扑出。
尽管伤势严重，他仍死死抱住沈衡，将他拖倒在地。
“放开我！”
沈衡挣扎得极其剧烈。
“他还在里面！”
“他自己选择留下。”
陈锋咬牙道。
“你看不见吗？”
闸门缝隙越来越小。
魏峥站在门后，仍用身体顶住那只灰白巨手。
在闸门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刻。
他隔着缝隙，看向林夜。
那只清明的眼睛里，没有哀求。
只有疲惫。
还有一丝释然。
随后。
轰！
内层闸门彻底闭合。
大厅里所有幽蓝光雾被压回门后。
运输廊道中的金属箱也在同一时间恢复安静。
只剩环形控制装置中央，嵌入裂线的深蓝晶体仍然微微发亮。
系统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内层封闭完成。”
“高危单位，重新隔离。”
“检测到外部控制模块残留。”
“启动清除程序。”
黑色模块表面裂开一道缝。
沈衡的挣扎忽然停了。
他望着那道已经关闭的闸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下一秒，他忽然抬头看向林夜。
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你以为关上这扇门，就结束了吗？”
“零号转运口，只是第一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