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入口闭合的瞬间。
身后的嘶吼声被彻底隔绝。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只有众人护甲上的应急照明还亮着,几束白光在狭窄通道里来回晃动,照出满地积灰和早已锈死的轨道。
“都报一下情况。”
陈锋靠着墙,声音低沉。
“城防一组,伤员两名。”
“医疗组都在。”
“学生协作组都在。”
“第一组队长还活着。”
许宁很快报出情况。
她刚给城防队长重新处理过伤口,额头满是汗。
“他的腿伤很重,失血也不少,需要尽快送出去。”
“顾沉舟右肩二次受伤,暂时不能大幅发力。”
“陈队……”
她停顿了一下。
陈锋摆摆手。
“先说能不能走。”
许宁咬了咬唇。
“能走。”
“但不能再打硬仗。”
陈锋点头。
“那就继续。”
周扬看向前方黑暗的通道。
“这里真能出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林夜身上。
林夜沉默片刻。
之前那段被暂时记住的空间轨迹已经消失。
现在,他看不见通道尽头。
只能感觉到深蓝种子仍残留着一点微弱的震动,仿佛在提醒他,这条路确实与外面的裂隙入口相连。
但连到哪里。
会不会再次错位。
他无法确定。
“有路。”
林夜说道。
“但不一定是原来的出口。”
陈锋没有追问。
“继续往前,保持队形。”
队伍缓慢推进。
这条地下通道明显比残城地面更老。
两侧墙壁没有黑色建筑那样的异常材质,而是最普通的加固混凝土。墙上每隔十几米就能看见褪色的编号牌,许多字已经看不清了。
林夜走在前方,手电扫过一块斑驳墙面。
上面隐约还留着几个字。
“北部……七号……转运线。”
他脚步微顿。
“陈队。”
陈锋走上前。
“怎么了?”
林夜指向墙面。
陈锋抬起手电,仔细辨认片刻,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七号转运线。”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外部档案里没有这条线。”
城防队长靠在周扬肩上,闻言睁开眼。
“不是没有。”
“是被抹掉了。”
他看着墙上的字,声音有些发涩。
“东三区出事后,所有涉及异常样本的后勤记录都被重新整理。很多人以为只是清理旧档。”
“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把七号节点从地图上删掉。”
林夜心里一沉。
父亲当年是城防后勤。
他是否也曾走过这条地下通道?
是不是早就知道,北部巡查带地下还有一个被隐藏的封锁节点?
“前面有门。”
苏清禾忽然开口。
她的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但感知仍比其他人敏锐。
众人抬头。
通道尽头,确实有一扇半开着的金属门。
门上方的指示灯早已熄灭。
门缝里没有异常雾气,也没有异化凶兽的气息。
只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锋抬手。
两名状态较好的城防武者上前,一左一右贴住门边。
“开。”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档案室。
室内摆着数排金属文件柜,柜门大多已经锈住。墙角放着几台老旧终端设备,屏幕漆黑,显然早就失去能源。
档案室中央有张办公桌。
桌面上散着许多发黄的纸质文件。
风从不知何处灌进来,吹得纸张微微翻动。
“这里怎么会有纸质档案?”
周扬低声问。
“异常区的数据设备容易失效。”
城防队长回答。
“很多核心记录,会留一份纸质备份。”
陈锋走进档案室。
他没有立刻翻动文件,而是先检查四周。
确认没有危险后,众人才陆续进入。
林夜的目光很快落在最里面一排文件柜上。
那个柜子没有上锁。
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
“东三区异常处置,后勤转运备份。”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林夜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摆着十几个文件盒。
大部分盒子已经被水汽浸坏,边缘发黑发霉。最上面却有一个黑色金属盒,保存得还算完整。
金属盒表面,同样有三条交错的线。
中间,是被切开的圆环。
“又是这个标记。”
顾沉舟走到旁边。
林夜没有直接打开。
他看向陈锋。
陈锋点头。
“开。”
金属盒没有锁。
林夜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叠档案和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停在地下通道里的城防运输车。
车身没有编号。
周围站着十几名穿着后勤制服的人。
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可林夜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一道身影。
站在人群最边缘的男人,比现在年轻许多。
身形笔直。
神情疲惫。
正是林振山。
林夜手指微微收紧。
他翻开最上面的档案。
纸张第一页,写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东三区异常物资临时转运记录。”
时间,是东三区灾变发生前三天。
档案里记载得很简略。
共有三批未登记箱体,经北部七号转运线送往零号转运口。
转运物品没有具体名称。
只标注为“高危残留样本”。
负责签收人一栏,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掉了。
而在运输协作人员名单中,林夜看见了父亲的名字。
林振山。
“你父亲参与过。”
周扬低声道。
林夜没有回答。
他继续翻页。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补充记录。
字迹凌乱,像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第三批箱体出现异常震动,封条自行脱落。”
“其中一件疑似具备方向感应特征,会对附近裂隙残留产生反应。”
“建议立刻终止转运,原地封存。”
再往下,是一行被重重划掉的字。
林夜辨认了很久,才勉强看清。
“林振山提出异议,未被采纳。”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
陈锋站在旁边,神色复杂。
城防队长闭了闭眼。
“你父亲当年不是普通后勤。”
“至少,他接触到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
林夜盯着那行字。
父亲昨晚说,东三区那晚不像普通兽潮。
他没有说谎。
但也没有把真相全部告诉自己。
父亲当年曾发现异常。
曾提出过封存建议。
可后来,到底是谁决定继续转运?
那些箱子最终送去了哪里?
零号转运口又为何会和这座残城、灰甲队伍连在一起?
林夜继续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出了北部七号节点、残城样本库,以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地点。
零号转运口。
而红圈旁边,写着一句简短备注。
“若七号节点失控,零号为最后封闭闸。”
“启用权限:城防后勤,林振山。”
林夜瞳孔微缩。
父亲拥有零号转运口的启用权限。
就在这时,档案室外的地下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轻。
却不止一个人。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林夜迅速合上档案盒。
应急照明下,一道灰色的人影停在半开的金属门外。
他没有立刻进入。
只是隔着门缝,轻轻敲了三下。
三长。
两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