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一收回了目光正色道：“请说。”
陈渡生边收账本边道：“此次说和我也不能白跑一趟，事后还请姑娘支付五十文的报酬。”
王一一脸上一僵，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呢，这钱她不是不愿意出，只是这话从陈渡生嘴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有种违和感。
试想一个能对感化地痞混混，还能免费办蒙学班的人，这会突然跟你说要报酬，很让人吃惊好吧。
看王一一不搭话，陈渡生又补了一句：“当然，事情要是没办妥，刘家人不让你做生意，或者以后还来找你麻烦，这钱我也不会收。”
“不是。”王一一努力让自己回过神：“这价格很公道。”
“跟我来吧。”陈渡生点了点头，示意王一一跟他一道出去。
“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
“我叫王一一，一二三四五的一。”
陈渡生一脸欣赏：“好名字，在下陈渡生。”
王一一面上腼腆一笑，心中却无比骄傲，当初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意为她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这个名字她一直很喜欢。
她恭维了一句：“你的名字也很好。”
渡生，渡众生，也渡此生。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就到了刘氏豆腐坊。
刘氏豆腐坊是梁平县最大的一家豆腐坊，不仅做些酒楼生意，还有个门面，做一些散卖生意。
卖的东西也比较齐全，除了豆腐，还有豆干，豆皮之类的。
王一一去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刘大豆看到陈渡生还算客气，但是对王一一就没那么客气了，显然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陈渡生并没有在乎刘大豆什么态度，直接道：“刘老板，咱们也没拐弯抹角了，这事你看如何是好？”
刘大豆一听这话，眼睛一瞪：“一个外乡人，也来抢梁平县的生意，这事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看在陈举子你的面上，这人我都懒得见。”
陈渡生语气未变：“刘老板，本朝也没说这做生意还有地域的限制，王老板也是讨口饭吃，何必赶尽杀绝呢，不如我给二位出个折中的主意？”
王一一点了点头，答应了，梁平县的生意她也不是非要做不可，石县的生意已经让家人忙不过来了，只是要让人逼着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
刘大豆也点了点头，要不是因为这女娃偏偏卖四文钱一斤，他也不会拦着人家讨口饭吃。
陈渡生这才慢吞吞道：“刘老板，王老板小小年纪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在梁平县这么多年，也算德高望重，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呢，失了格局。”
刘大豆听见这话脸色总算稍缓。
陈渡生又接着对王一一道：“王老板，刘老板做生意一向厚道，用的都是最好的豆子，要是跟着你一道卖四文，他可真要做亏本生意了，你来梁平县路上也颇费功夫吧，这四文一斤也赚不了多少吧。”
“要不，你们各退一步，王老板日后的豆腐也卖五文钱一斤，刘老板也不能阻拦王老板做生意，二位意下如何？”
王一一自然是赞同，她对李氏的手艺很自信，当初也是着急卖才特意压低了价格。
刘大豆也没什么意见，他做了十几年豆腐，手艺没得说，也积攒了不少老客户，同样的价格，他相信大家都会选他们家的。
见两人都赞同，陈渡生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两位都没意见那就按个手印吧。”
王一一不解：“这么郑重？”
又不是做生意，还弄契书？
刘大豆已经按了手印，解释了一句：“这是陈举子的规矩。”
“哦哦。”还挺有原则，王一一没有去按手印反而问道：“可是刘老板找人打我这回事怎么算？”
刘大豆一脸黑线，“竹根他们都跟我说了，连你衣角都没碰到。”
王一一义正言辞：“刘老板所言差矣，要不是我身手灵活，此刻就在医馆了，这事只能说我运气好，但刘老板雇人行凶这是事实，我受的惊吓也是实实在在的。”
“那你要怎么办？”刘大豆有些无语。
王一一：“道歉，外加赔偿一两银子。”
刘大豆睁大了眼睛，恨不得当场就撕了那契约，他都已经让步了。
陈渡生也有些意外，一般这种情况，两人都希望以和为贵，之前的事情就默认不计较了，这王一一倒是特殊，明明是她将竹根两人一顿打，这会竟然来找刘老板要补偿。
他忙轻咳了一声：“王老板说的也在理，一两银子价格很公道，这要是去了官府，估计少不得一顿板子。”
刘大豆一听这话吓破了胆，他虽平日吹嘘有个亲戚在县衙里面做事，可那亲戚就是个看门的，他立马道：“就听王老板的。”
陈渡生将之前那张纸撕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又掏出一个小瓷瓶一只笔，就在卖豆腐的案板上写了起来。
边写边道：“我将这些也一并写上去，日后刘老板不可私下报复，王老板也不可将此事闹到官府。”
两人齐点头。
很快，契书就重新写好了，刘大豆拿出一两银子，又对着王一一道了歉，按了手印。
王一一接过契书看了眼，也将手印按了上去。
陈渡生又誊抄了两份，给两人各递了一份。
这陈渡生简直就是民间县衙吧，看着这熟练的样子，王一一由衷夸赞。
刘大豆仔细收好，又递给了陈渡生五十文钱：“今日多谢陈举子了。”
王一一敬佩之情一下消了大半，这妥妥一个中介吧。
陈渡生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带着王一一就出了门。
“王老板，你看报酬的事情？”见王一一没主动给钱，陈渡生忍不住问道。
王一一忙掏了五十文递了过去，“冒昧地问一句，陈举子很缺钱吗？”
她的刻板印象，陈渡生这样的读书人，应该对金钱不屑一顾，视金钱如粪土才对。
陈渡生笑了笑：“王老板这话确实问得冒昧了，这天下谁不缺钱呢？读书需要钱，打仗需要钱，就连皇帝也不敢说自己不缺钱啊。”
王一一郑重对他行了一个礼：“是我肤浅了，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当我的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