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陆离环顾四周。
外域绝非什么适合游览的好去处，放眼望去，除了无边无际的猩红土地，便再无其他景致。
拉车的干尸步伐看似迟缓，可陆离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
“这是缩地成寸的手法吗？倒是新奇。”
身为制卡师，陆离对域外天魔的卡牌技艺始终抱持着浓厚的兴趣。他俯身敲了敲脚下的棺木，脑海中开始拆解起这些卡牌的制作原理。
抛开外域环境对卡牌的天然加成，天魔们本身的制卡思路同样值得借鉴。
陆离向来信奉“固步自封只会让制卡师止步不前”，他乐于剖析他人的制卡逻辑，以此完善自身。
“这棺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莫非是某种一打开就能把敌人吸进去的机关？”
陆离心中泛起一阵好奇，指尖甚至隐隐有些发痒，跃跃欲试。
“我……我觉得，这里可能是给棺材提供动力的核心。”
正当陆离琢磨着要不要撬开一条缝看个究竟时，顾清婉略显怯懦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陆离低头，只见顾清婉脸颊绯红。察觉到陆离的目光，她立刻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核心动力？何以见得？”陆离顿时来了兴致。
他这才想起，顾清婉本身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制卡师。
虽然经验尚浅，笔触也稍显稚嫩，但她的理论功底扎实，对制卡原理的理解颇为深刻。
与她探讨，想必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听到陆离的问话，顾清婉虽仍有些紧张，但还是认真地分析道：“我刚才看了一下这张卡牌的品质，这是一张二星级凡器卡。”
“虽然比普通的马车等级高些，但远未达到战斗类卡牌的强度。”
“既然作为动力源的肯定不是这两具看似行走缓慢的干尸，那动力来源自然只可能藏在棺材里了。”
顾清婉的分析条理清晰，陆离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陆离便察觉到了一个盲点：“既然只是代步，那天魔为何非要采用这种……充满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卡牌？”
“两个轮子的马车，或是天上飞的星梭，难道不更符合常理吗？弄两具干尸拖棺材，还不如弄九条龙拉着棺材飞来得气派。”
这个问题让顾清婉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域外天魔的思路比较清奇？”顾清婉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了这么一句。
可陆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白桃老师曾讲过，中州有位大师画过一幅无兵之图，观者却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
陆离又瞥了一眼那干尸与棺材。
单论画风，这组合确实能给人以诡异、压迫之感，更重要的是……时髦度极高！
难道卡牌的强度，竟与“时髦度”挂钩？
当初白桃与他探讨制卡时并未提及这点，但陆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些关键。
“可惜现在手边没有制卡工具，不然我真想试试，按这个思路能做出张什么样的卡牌。”陆离深深感叹道。
“制卡工具吗？”顾清婉听到这话，歪了歪头，“我带着呢。”
陆离：“？？？”
紧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顾清婉从怀里掏出几张白卡，紧接着是一整套文房四宝。
陆离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小丫头看着身形单薄，怎么就能藏下这么多东西？
顾清婉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夸张，她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对陆离解释道：“之前想着带着这些道具在学校里走动，说不定会有人看到，然后过来和我搭话……”
陆离：“……”
这操作着实有些社恐，陆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那你为什么还要藏得那么隐秘？”陆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表情古怪地问道。
“……要是真拿着制卡道具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太正常啊……”顾清婉的声音越说越小。
陆离：“……”
压下心中的吐槽，陆离从顾清婉手中接过了那套还带着余温的笔墨纸砚。
这一刻，陆离深切地体会到，那些价值数百两白银的文房四宝，在这套带着体温的工具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不过，陆离并未沉溺于这份温软的触感，很快便在颠簸的棺材板上铺纸研墨，开始作画。
两具干尸行进得异常平稳，并未影响到陆离的发挥。他调整好心态，提笔挥毫。
顾清婉则好奇地凑到陆离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摩陆离制卡。
她深知陆离的制卡造诣极深，这一点周倩倩也曾证实过，她自己更是深有体会。
对顾清婉而言，近距离观摩高手制卡，实乃难得的学习机会。
可越看，她心中越是惊骇。
陆离的笔触远超她的想象。他下笔如有神助，几乎无需修改，从草稿勾勒到成图定型，进展快得惊人。
其基本功之扎实，让顾清婉只感到可望而不可即。
陆离的这些技法，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顾清婉忍不住暗自思忖。
她出身制卡师世家，几乎从一出生便开始学习绘画。
可即便勤练多年，她的笔触也远达不到陆离这般稳健。
或许再过二十年，她的绘画技巧才能达到陆离如今的水准吧。
这便是真正的天才吗？
顾清婉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不过一个恍神，她便发现陆离的画作已然完成了大半。
“啊？我就眨了下眼，这就……画完了？”
顾清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连忙收敛心神，死死盯着陆离笔下的画面。
只见画纸之上，一只诡异的虫类正逐渐显露出其噩梦般的轮廓：
那是一团涌动的触肢，生长在柔软的灰黑色袋状躯体上。除去那些四处探索的触肢，它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明显特征。
而在它的胸口处，有一个似乎用来容纳大脑、神经中枢或其他核心物质的容器。
这是什么？
顾清婉只看了一眼，便泛起一阵恶心。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一股股深红色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向卡牌汇聚。
这张卡……要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