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粮仓封了以后，临安村总算安静下来。
赵研回伏魔司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前院铜锣又被敲响。等他披衣出门时，天还没亮，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林俊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从破山庙带回来的村名册。
“昨夜查过两村，临安村、河湾村、柳树沟都发现了引魔骨。剩下五处不能等天亮，四队同时出发，先封井，再查粮仓和祠堂。”
几名伏魔卫立刻领命。
赵研被分到陈平这一队，同行的还有周虎和两名杂役。他们要去的是柳树沟和石桥庄，两地离得不远，若路上不耽搁，午前便能查完。
临出门前，林俊把一张薄薄的图纸递给赵研。
“这几个村子的井、粮仓、祠堂位置都标在上面。你耳力好，到了地方先听，不急着进屋翻。”
赵研接过图纸，心中明白林俊的意思。
黑仓会投引魔骨，不会随手乱丢。临安村放在王家粮仓，河湾村放在水井侧洞，柳树沟若也有，位置多半也离不开粮、水、人多的地方。
一行人赶到柳树沟时，村口已经有几个村民在等。
昨夜伏魔司派人提前传了口信，让村正封井封仓，村中百姓都被叫到祠堂前，不准乱走。可百姓只知道有魔患，不知道事情有多重，队伍刚进村，哭喊声便围了上来。
“伏魔司大人，我家粮仓里有鼠叫。”
“我家孩子昨夜发热，是不是喝了污水？”
“井都封了，今日做饭怎么办？”
陈平被吵得眉头发紧，抬手按住刀柄，道：“都退后。谁家有事，一个一个说。乱喊误了查案，按阻差处置。”
这话一出，村民才安静了些。
赵研没有跟着陈平去问村正，直接走到村中水井旁边。
井口被木板盖着，上面压了石头，旁边站着两个青壮，手里拿着木叉。见赵研靠近，两人连忙让开。
赵研蹲下身，手掌按在井沿上，侧耳听了片刻。
井底有水声，还有绳索轻晃声。除此之外，左侧井壁内传出很细的抓挠声，数量不多，爪子刮石头的频率也比河湾村慢。
还来得及。
“井壁有洞，里面有三到五只魔鼠，洞道往西。”
陈平走过来，道：“能下去吗？”
赵研点头，道：“能。洞不深，还没通到水面。”
周虎把绳子往井边一绑，道：“我先下。”
赵研拦了他一下，道：“洞窄，你下去施展不开。我先去钉住洞口，你在上面守着。”
周虎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又看了看井口，骂了一声，只能退开。
赵研绑好绳子，下到半井位置，果然看见井壁上有一道拳头大的裂口。裂口边缘全是黑毛，里面腥味不重，说明魔鼠刚钻进来没多久。
他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拔出短刀，顺着裂口敲了两下。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爬动声。
第一只魔鼠刚探出头，赵研刀尖已经递过去，直接刺穿它的眼窝。第二只紧跟着冲出，赵研松开短刀，抬手拔出腰间小箭，贴着井壁扎进它脖颈。
第三只想往回跑，赵研立刻喊道：“西边粮仓外墙，堵洞！”
上面的陈平反应很快，带着周虎冲向西边。
赵研顺着绳子爬上去时，西边粮仓下方已经被挖出一个鼠洞，周虎一棍砸下去，刚好把逃出来的魔鼠打成肉泥。
柳树沟村正看得脸色发白。
“这东西真进了井？”
赵研擦掉刀上的黑血，道：“差一点。”
村正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平立刻让杂役取净水药，先投进井中，又让村民三日内取河水烧开后饮用。随后几人进了西边粮仓，很快在最底下一袋陈粮里翻出半块引魔骨。
骨片被塞在粮袋夹层里，外面包了一层油纸。
赵研将油纸展开，看见上面沾着一点黄泥。
他想了想，又把昨夜河湾村找到的那张油纸取出来，两张放在一起，边角折痕几乎一样。
“陈哥，投骨的人用的油纸相同，包法也一样。”
陈平拿过来看了一眼，道：“同一批人。”
赵研点头，又指向粮仓、水井和祠堂的位置，道：“柳树沟这块骨，离井近，也离粮仓近。临安村放在王家粮仓，河湾村放在井壁。几处地方都能让魔鼠接触粮水，位置选得很准。”
周虎皱眉道：“黑仓会的人提前踩过点？”
赵研看着地上鼠洞，道：“他们知道每个村子的粮仓和水井在哪，也知道哪家粮食最多。单靠外人打听，会慢。”
陈平脸色一沉。
“村里有人给过路引，或者卖过图。”
赵研没有接话。
他继续沿着粮仓墙根走，很快又在后墙发现一处脚印。脚印很浅，踩在潮泥上，鞋底纹路却清楚，是城里常见的厚底布鞋，乡下人少穿这种。
他蹲下看了一会儿，道：“投骨的人进过村，但待得不久。脚印只有一串，来回走的路也直，应当有人提前告诉他位置。”
陈平看向村正。
村正吓得连忙摆手，道：“大人，小老儿绝不敢和黑仓会勾连。”
陈平道：“最近半个月，村里有没有外人来收粮、卖药、修井、借宿？”
村正想了想，道：“有个卖鼠药的，来过两次，说今年老鼠多，卖得便宜。有几户人家买过。”
赵研眼神一动。
“人往哪走了？”
村正道：“往石桥庄方向。”
陈平立刻道：“留两个杂役封粮仓，咱们去石桥庄。”
几人没有停留。
石桥庄离柳树沟只有五里，路上要过一座旧石桥。桥下河水不深，岸边有不少鼠洞。赵研走到桥头时，忽然停住脚步。
他听见桥洞下面有动静。
不是一两只。
至少二十只。
“桥下有鼠群。”
陈平和周虎立刻散开。赵研登上桥头，铁木弓拉开，破魔箭搭在弦上。
桥洞下方，一只魔鼠先探出头，随后整片草丛都动了起来。二十多只魔鼠顺着河岸冲出，直奔石桥庄方向。
赵研没有慌，先射最前面的头鼠。
拧弦。
第一箭贯穿头鼠，魔鼠群方向顿时乱了。陈平趁机从侧面杀入，刀光连闪，周虎守住桥面，铁棍一棍一个，硬生生把鼠群砸回河岸。
赵研站在桥头，连续射出五箭，箭箭命中要害。
铁木弓入手后，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弓身撑不住，拧弦时也能多用几分力。
片刻后，桥下只剩一地鼠尸。
赵研耳边忽然捕捉到一点远去的脚步声。
有人在石桥庄外跑。
脚步很轻，背着东西，速度不慢。
“有人往庄后跑了。”
陈平立刻道：“追！”
赵研提弓冲过石桥，沿着脚步声一路追到庄后坡地，远远看见一个挑担小贩正钻进林子。那人听见身后动静，丢下担子便跑。
赵研抬弓，却没有立刻射人，只将箭尖压低。
咻！
箭矢贴地飞出，钉穿那人的裤脚，把人带得摔在地上。
周虎冲上去，将人按住，从担子里翻出一堆纸包。纸包外面写着鼠药，打开后却全是磨碎的引魔骨粉。
那小贩脸色惨白，嘴里只喊饶命。
赵研走到担子旁边，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柳树沟和石桥庄的水井、粮仓，还有几户富户的位置。
陈平看着那张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村里的路，黑仓会早摸清了。”
赵研眼前淡金色字迹也在此时浮现。
【事件推进】
【排查柳树沟、石桥庄，击杀魔鼠群，抓获投骨小贩】
【发现村庄粮井路线图】
【当日可结算】
赵研收起铁木弓，看向青城方向。
这案子，已经从鼠患变成了布好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