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审讯室的灯亮着。
曾国胜坐在审讯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
陈远达坐在他对面,胡昱珩坐在旁边,陈大鹏坐在靠墙的位置。
陈远达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推到曾国胜面前,开口问了一句:
“这笔钱,2021年从省城一个项目账户转到了你控制的公司账户上,你知情吗?”
曾国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陈远达又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旁边,是孙德胜的证词摘要:
“孙德胜已经交代了。
他在省城项目期间协助协调过多次资金审批,其中有一笔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你名下的账户。
你还要继续说不知道?”
曾国胜依然沉默,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
陈远达没有再问,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看了曾国胜一眼:
“你可以继续不说话,但证据不会因为你沉默就消失。”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胡昱珩和陈大鹏也跟着走了出来。
走廊里,陈远达放慢脚步,站在窗边看向胡昱珩:
“他打算扛到底。他觉得自己不说话,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胡昱珩接话:“他父亲那边还没有正式进入留置程序,他大概还在等。等曾志远那边有没有转机,等外面有没有人能帮他。”
陈远达沉思片刻。
“他不想开口,那就让他待着。我们换一个方向。昱珩,你跟我来。”
说完,他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胡昱珩应了一声“好”,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陈大鹏看到两人走后,自个去了专案组办公室。
……
陈远达回到办公室,在桌子前坐下。
他看了胡昱珩一眼:“坐。”
胡昱珩应声坐下,等着他开口。
“赵正平进来之后,无法跟他女儿联系,但他妻子在外面。
赵亦可在加拿大跟她母亲保持联系,赵正平进来之前也跟妻子有过通话记录。
如果能从赵正平妻子那边拿到有用的信息,未必不能产生连锁反应。”
胡昱珩沉吟片刻,分析道:“蒋欣那边之前没有正式问过话。
她丈夫被留置之后,她一直在省城待着,没有离开过。
如今,丈夫被留置,儿女、女婿、外甥逃亡加拿大,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省城。
面对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精神崩溃,或许现在是一个可以问话的时机。”
陈远达沉默了几秒:
“那就安排。今天下午。”
胡昱珩点头:“好。”
……
下午三点,蒋欣被带到专案组的谈话室。
她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紧,显得整个人有些僵硬。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没有看任何人。
陈远达没有绕弯子,先把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赵正平同志被留置以来,你在省城独自待了几天。
你女儿、女婿、外甥都在加拿大。
赵亦可近期给你打过电话,通话记录显示你们之间有过多次联系。”
他把监测通话记录的报告推到蒋欣面前:
“这些通话记录里,赵亦可有两次询问你‘赵正平有没有转达什么消息’。”
蒋欣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页纸,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还算稳:
“她是她父亲被带走之后才开始频繁打电话的。她在国外,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问一问情况。”
陈远达没有追问这一句。
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那是赵正平签字的那份会议纪要附件的复印件。
右上角的批注清晰可见——
“这份材料是你丈夫在省城项目期间签过字的文件。
批注是他的笔迹,内容涉及一笔资金的安排去向。
赵亦可的账户在澳洲出现过的资金流动,和这笔资金的时间对应得上。”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你在赵亦可出国之前,是否知道她名下有境外的账户?”
蒋欣的目光在那一页纸的批注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知道”或“不知道”,而是说了一句:
“我女儿在国外生活,有境外的账户很正常。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那些钱跟她父亲有关。”
陈远达没有评价这句话,把材料收回来放回文件夹里:
“你丈夫被留置之后,你女儿联系你的次数明显增多。她问过你关于赵正平目前的情况。你对此是知情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今天愿意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
但如果你选择隐瞒,结果也不会改变。
你丈夫已经被留置了,亲人在国外。
你一个人留在省城,想清楚再回答。”
蒋欣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没有隐瞒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站起来要走,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等这场谈话结束。
又过了将近五分钟。
陈远达没有再问,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核实的地方,会再联系你。”
蒋欣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出了谈话室。
她离开之后,胡昱珩看向陈远达:
“她什么都不肯说。但她刚才看了一眼赵正平笔迹那页纸的时候停了大概两秒,比看其他材料的时间都长。她知道那份东西意味着什么,只是现在还不肯承认。”
陈远达点头:“她丈夫被留置之后,她应该已经考虑过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了。”
胡昱珩沉默了几秒。
“她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都好。”
陈远达轻笑:“不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我相信多次问话后,未必还是这个答案。”
……
与此同时。
蒋欣走出省纪委的大门,站在路边,回望这栋大楼,沉默了许久。
威严、雄壮,带着一丝压迫感。
赵正平就关在这栋楼里面,一家人因此分隔在不同的地方,无法正常相见。
恨吗?
有一点。
但她心中也明白——这种结果似乎在很早就注定了。
只是,她想挣扎一下……
她拿出手机,翻到赵亦可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刚才,她看到了通话监测记录,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专案组监视了 。
如今,她打出的每一个电话,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她转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返家。
靠在椅背上,她心里想着:
“我的电话不能用了,以后想跟亦可联系,只能通过第三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