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的到来十分突然,路昭昭略一思考后便将人带到一处空房间问话,让兰因在外面守着。
房间隔绝了所有谈话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兰因听到房间中一声闷响,随后传出窗户落下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兰因焦急地拍拍门,“姑娘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好不容易门开了,兰因却哑然,嘴唇嗫嚅几下,那句“姑娘”含在口中,怎么也叫不出来。
路昭昭眉骨锋利,不似寻常女子弯弯的柳叶眉,但她总是笑着的,利眉下嵌着那双桃花眼,笑起来仿佛淌着蜜糖。
这是兰因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神色……
如此……骇人。
路昭昭颈子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眉心聚成一道凌厉的川字,眉骨那两柄薄刃出鞘,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像是凝了一层琥珀色的薄冰,没了半分温度。
寒光未至,杀气已到。
对视时,兰因只觉得她瞳仁里的自己,就像是待审的囚徒,
兰因后颈的汗毛齐齐立正,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开口:“姑娘,云儿……”
“被人掳走了。”
路昭昭没多说,沉着脸,从屋里出来后转身进了裴允安的药房。
商陆被突然钻进来的路昭昭吓一跳。
床上的裴允安被他扒开胸口的衣服,正在施针,如玉的胸膛上密密麻麻扎着几十根银针。
商陆下意识想为裴允安挡一下,脚尖刚转了方向,忽得意识到来的是裴允安的妻子,硬生生止住动作,将挡的动作改为朝路昭昭行礼。
路昭昭从动作推断出床边站着的估计是府医,摇摇头将情绪从脑子里暂时甩出去,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询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吗?”
其实没有,但想到裴允安对路昭昭特殊的态度,商陆绞尽脑汁硬是想了一个:“要不,你去打盆热水,帮世子热敷额头吧。”
其实裴允安只是低热,不需要热敷。
路昭昭不多问,应了声“好”,就出门准备热水。
恰逢东院的小厨房柴火用完了,她穿过半个侯府到大厨房,重新拉了柴火回来,生火烧水,端着热水到药房给裴允安热敷。
她回去时,商陆已经收了针,交代好路昭昭注意事项后,商陆起身,带着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他“累不累”、“渴不渴”的柳院正离开。
路昭昭接手了所有照顾裴允安的事儿,擦汗、热敷、喂药……一直忙碌到晚上都没停,晚餐也只是简单喝了碗粥就回去继续看顾裴允安了。
入夜后,路昭昭不许任何人进屋,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照顾。
兰因纳闷路昭昭为何忽然主动照顾世子爷,但东院眼下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多嘴杂,她不敢问,领了命就守在外面。
夜色渐深,兰因立在药房门前昏昏欲睡。
屋内烛火燃烧过半,裴允安躺在床上,眼皮动了动。
片刻后,一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从窗户翻进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落在房间内,那气味一路飘到裴允安鼻尖。
裴允安锦被下的手臂猝然紧绷,他极缓慢地移动,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他没有睁眼继续装睡,耳朵时刻注意着贼人的动作,时刻准备了结胆敢潜入的小贼。
等了许久,小贼脚步密集地挪动几次,始终没有靠近他。
裴允安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动作,反倒从来人的脚步声中听出一丝熟悉。
他在昏黄灯光的掩饰下,眼睛半睁看向来人。
先是一条线条流畅的纤细胳膊,随后是紧实的腰线,看得出腰的主人平时经常锻炼,弯腰时候腰间紧绷的线条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锻炼带来的英气,十分好看。
女人?裴允安微微侧头,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
下一秒,女人侧过身,藕荷色的素色肚兜跟路昭昭那张脸一起撞入裴允安的视线。
裴允安呼吸一窒,不动声色将手中的匕首放回原位,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昭昭毫无所觉的将腰带解开,裤子落下……
路昭昭浑身上下都有明显的练武痕迹,有肌肉线条但并不像男子那样夸张,紧致好看。
经过这段时间的将养,她的皮肤细腻很多,身上一些伤疤也在路家出钱买的疤痕膏的滋润下淡了,此刻在烛火的照耀下,显露出别样的诱惑力。
裴允安欣赏的目光在触及到某一处时候,骤然紧绷!
路昭昭落地后一秒都没耽误,将窗户撑开后,边往里走边将面罩解开,脱掉外衫,解开腰带,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来。
衣服脱下,露出她大腿外侧一道小臂长的刀口。
刀口不算深,但长,正不停歇地往外冒着鲜血,路昭昭身上的血腥气正来源于此。
屋外响起一声厉呵,骤起骚乱。
“把东院给我围起来!”
兰因的瞌睡被王妈妈的厉呵吓跑,抬眼一看是小席氏带着人过来,忙迎上去向小席氏行礼,询问情况。
“主母,不知出了何事?太医叮嘱了,世子如今需得静养……”
啪——
兰因自认口气是不重的,她是想提醒又不是想起冲突。
原以为搬出太医的吩咐,小席氏怎么也要顾忌几分,没想到小席氏看都没看她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妈妈站了出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兰因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看向王妈妈。
“主母如何行事,也是你能指摘的?”王妈妈露出个假的不能更假的笑,道:“侯府今夜遭了贼,有人亲眼看着贼子跑到东院,老奴也是为了世子好,不搜查一番怎么放心?”
小席氏适时道:“好了,一点小事,莫要纠缠,别叫贼人跑了。”
兰因还想拦着,王妈妈似笑非笑,意有所指觑了她一眼:“侯府戒备森严,寻常小贼如何能混进来,定然是有内应!这时候谁敢拦着,定然就是与贼子是一伙的。”
她说到这儿还特地顿了顿,看到兰因脸色变了,她满意了:“兰因,你觉得呢?”
“你……”王妈妈说的有理,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兰因知道自己若是继续拦着,十有**真的会被怀疑是同伙,无奈只能让开。
“王妈妈误会了,我只是想提醒妈妈,如今世子还在病中,太医叮嘱要静养,即便是要搜查,也该动静小些,若是惊扰了世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屋外的喧哗声路昭昭也听到了,隔着门窗,她只能看到一片火把的光和晃动的人影。
屋中,沾了血迹的夜行衣还在地上扔着,她大腿内侧的伤口还未处理,正往外淌着血。
可外面,人影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