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李文军踏进那个坑。
因为李文军一旦跳了,说不定这个坑,还得她来填。
“婶子,您回来了。”
王三儿一见张文英,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站起身迎了两步。
“婶子,我正跟李二哥说呢,南边儿有个大买卖,稳赚不赔,您也来听听?”
王三儿精明的小眼睛里满是算计的光。
听说这女人的手里有着不少的钱,要是能拿到手,也算是不虚此行。
张文英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扯着李文军的耳朵就去了她那边。
“妈,疼疼疼,你快松手!
我还和王三哥说话呢,你拽我干什么!”
李文军龇牙咧嘴地挣扎着,却被张文英死死揪住不放。
王三哥面色一僵。
自己啥时候,得罪这个老泼妇了吗?
“王三哥,我做错事惹恼了我妈,你别介意。”
李文军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冲王三儿喊了一句。
“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我待会儿过来找你。”
李文军这会儿只觉一肚子的气。
“妈,你干嘛啊!王三哥那是好心好意带咱们发财,你倒好,把人晾在那儿!”
李文军一进里屋就甩开张文英的手。
他不想办法搞点钱,光靠自己的那点死工资,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王三哥说了,南边遍地是黄金,只要去了,一年就能挣回十几年的钱。
文芳都说他是个穷鬼,自己要是再不拼一把,连媳妇都娶不上。
张文英看着眼前这个被钱迷了心窍的儿子,心里一阵发凉。
“还有,客人上门,我们有啥事,等他走了再说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当着人家的面把我拽走?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李文军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张文英没急着回话,而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他。
她知道,哪怕她现在将王三儿说成一泡狗屎,再将王三儿赶走,也无济于事。
自己一天还有正事要忙,这蠢货和王三儿要是私底下来往,她也盯不住。
不如让他亲眼看看,王三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张文英放下茶杯,淡淡道:“你王三哥说南边有买卖,那你可知道,他说的买卖是什么?
他有没有给你看过合同、见过老板?”
李文军一愣,支吾道:“他说,他是做倒爷的,专门倒卖南边儿的电子表和牛仔裤,一本万利。
只要跟着他干,保管我一年就能买上小汽车。”
倒爷?”张文英冷笑一声,“你王三哥自己干过倒爷吗?他要是真有一本万利的门路,还会拉上你这个外人?
他亲兄弟王二狗怎么还在砖厂搬砖?”
李文军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他问过王三儿。
王三儿说,王二狗胆子小,不敢干,他要是敢,早发财了。
他也觉得有理。
那王二狗确实是个老实巴交的,一辈子就认死理,哪像王三哥这样有胆有识。
他就是觉得,王三儿有勇有谋,不是一般人。
跟着他,准没错。
妈搅黄了他的婚事,大姐也不肯借钱给他,现在要是连王三哥这条财路也要断了,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张文英打量着李文军的神色,只觉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蠢货,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看来得想个法子,让李文军这个饭桶亲眼看看王三儿是个什么货色,彻底与他断了才行。
同时也要让王三儿见识到他们的厉害,不敢再打李文军的主意。
张文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李文军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这边带了些卤肉回来。
你去街角的铺子里买瓶酒回来,待会儿你和王三儿好好喝一杯。”
李文军一愣,没想到母亲态度转得这么快,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妈怎么,突然就对王三儿这么上心了?
李文军边走边嘀咕,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挠了挠头。
算了,有卤肉吃,他刚好能和王三儿拉近一下关系。
李文军前脚刚走,张文英便快步走进里屋,将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了一番。
李晓娟和李晓梅对视一眼,就看着妈妈洗了手脸,然后挖了好大一坨雪花膏,仔仔细细地抹在脸上、脖子上,又翻出压在箱底那件的确良碎花衬衫换上,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
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门口,搬了把竹椅坐下,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眼睛却不住地往巷口瞟。
李晓娟都懵了。
妈妈以前可没这么讲究过,今天这是要唱哪出戏?
她心里犯着嘀咕,却也没敢多问,只拉着妹妹躲在门后偷看。
反正只要情形不对,她们两个一定会冲出去护着妈妈的。
酒肉上桌,张文英很是热情地给王三儿倒酒夹菜,嘴上将王三儿狠狠夸了一顿。
“王三儿啊,还是你有出息。
我们这些老邻居里头,就数你最有本事,脑子活络,敢闯敢干。”
王三儿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嘴上却谦虚道:“张姨您过奖了,我也就是瞎折腾。”
张文英笑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卤肉。
“来,多吃点。
你李叔不管家,家里就我一个妇道人家撑着,文军那孩子又没有多大出息,往后还得靠你多提携提携他。”
王三哥被夸的有些飘飘然,嘴上说着:“张姨您太客气了”,手里的筷子却不停,又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文军是我兄弟,我肯定得照应着。”
张文英见他吃得满嘴流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笑得愈发和煦。“那敢情好。”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王三儿的杯沿,“有你这句话,张姨就放心了。来,张姨敬你一杯。”
王三儿受宠若惊,连忙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也顾不上擦,只咧嘴笑道:“张姨您太客气了,这杯该我敬您才是。”
张文英又给他满上,嘴上不停说着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