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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系入城,第二日。

云所思去江不系隔壁侧室补觉,演足了丫鬟戏。

窗帘紧闭,屋内昏暗,单着肚兜薄裤,盖着暖被。

虽然易容后的面容远不及真容动人,可奈何肌肤雪白细腻,腰肢更是盈盈一握,曲线完美。

绣着荷花的被褥甚至都在肚兜与臀儿间落出一抹凹地,少女睡着时粉唇一呼一合,不觉妖艳,单显纯洁青涩。

待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不知时辰,她撑起小臂,被褥滑落,肚兜藏不住一角白腻。

她打了个哈欠,暗道江不系妹妹的丹药,还有安眠之效?

“老爷?”

无人应答。

门外传来‘哒哒’踩地板声,夏霜推门走进,

“小姐,江大哥今早本想进屋叫您,但瞧小姐睡得香甜,便一个人走了。”

云所思一怔,下意识拉起被褥,“他进我屋啦?”

“没有,江大哥怎会如此无礼。”

云所思露出一抹浅笑。

暗道江不系向来没什么尊卑之序,待她很是温和,自不会那般行径。

云所思起身穿衣,系紧束胸,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发鬓,窗纸洒出几束冬日暖光,落在身上,光束内浮尘点点。

“他干什么去了?”

“不知,只说不用等他吃饭,午后便回来。”

“没说?不应该啊……”云所思柳眉紧蹙,杏眼一转,忽的脸色一沉。

青丝也不梳,随意扎了个簪子,提着裙摆,脚步沉重下楼。

咚咚咚。

不消片刻,楼道又响起咚咚咚的脚步,江不系嗓音传来

“白虎楼那些风尘女子有什么可看的?她们大白天又不营业,老爷去红南楼,只为吃饭。”

“……”

“我迟早要进楼杀李泽渊,熟络地形也是必要。”

“……”

“待会儿同老爷去看新宅子,给你屋里多置办些家具。”

云所思美目一弯,双手负在身后,转身笑嘻嘻看江不系,倒着上楼。

“当真?我要老爷做的~你那天敲的床,我被褥都铺好了,结果也没睡成。”

云所思发鬓凌乱,单靠簪子点缀,易容之下,面容不算姣美,可那一双灵动的眼眸与出尘的气质,还是让她自带一股随性的美。

也即怎么打扮都漂亮。

“再给你做个秋千。”

“哼。”

云所思不知信了没信,同江不系在东临楼里蹭了公账的饭。

江不系问了几句云所思的事,有些担心她一夜未归。

丫鬟在旁边掩嘴笑。

心底嗔他呆子。

“她若出事,这公账还能报销吗?”

丫鬟站在身后,想用脑袋顶他。

吃罢便饭,委托蝎娘子继续打探《长春令》一事,两人下楼,准备搬家事宜。

主仆两人走在街上,沿路不少酒楼,三五闲汉桌边倚刀,围着火炉闲谈。

“昨夜停尸房出了命案……”

“谁还管停尸房啊!?江君一剑诛杀甄合欢,那一剑的风姿,怕是比肩顾守一!”

“江君来历怕是不俗,城内杀人,许大龙头却一点惩戒不曾……”

“南北两朝还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信?”

“江君武艺如此之高,恐怕许大龙头是想让他做第八大当家……”

“紫禁城内的一品狠人也有不少,也没见谁成第八大当家啊。”

“七大当家当初都是宰了个南北两朝的大官儿当投名状……江君怎么说也得宰杀一个。”

“你说这官,得多大才算大啊……诶?江不系!他杀的人可了不得,若来城里,许大龙头就得退位让贤吧!”

“许大龙头得成许老弟喽!”

江君领着丫鬟,靠着廊柱饶有兴趣旁听一阵儿,心想他亲爱的许大哥怎如此没有威严?

不过城内恶人本就是无法无天之辈,自不能指望他们嘴上留情。

不羡城占地面积宽广,走路过去便花了一个时辰。

江不系想买匹马,可又不想花银子与勋点。

“下次去云小姐那里蹭饭,问问弄匹马能不能公账报销。”

云所思想揍他,马也要白嫖?

丫鬟冷哼,“不羡城能有什么好马?北朝临州,毗邻草原,马场一个比一个多,日行千里的汗血良驹数不胜数……

老爷作为江湖人,难道没有马匹?”

“有过两匹,第一匹送人了,第二匹在我杀出京师时遗失……毕竟论爆发速度,马肯定比不上轻功。”

“哦?送给女人?”云所思不用猜都知道。

“不差。”

“谁呀?”丫鬟好奇问。

“墨枕辞。”

云所思歪了歪脸,面露疑惑,后灵动的澄澈眸子映着江不系的身影,神情隐隐带着一抹不值与惋惜。

她知道,天策府的墨枕辞,正在追杀江不系。

江不系望了眼天边寒日,目光露着怀念,没再往下说。

新领的宅子在安恭街,可以说是‘富人区’。

街道宽广可于五架马车并肩而行,入夜还有巡逻哨子。

易寒山早便安排牙子候在宅院前……是个雪人。

眼瞧江不系两人,雪花一抖,雪人里窜出个中年男子,蓄着胡须,身姿瘦削,面容儒雅。

丫鬟被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你……等了一夜?”

“何足挂齿。”男人被冻得脸庞红紫,朝江不系拱手行礼,“江当家武艺之高,我等理应如此。”

恶人谷不见情义,但归根结底还是崇尚武力的,这地界的确适合江湖人。

云所思跟在江不系身后,两人随中年男子踏上石阶。

“在下离江漕帮副帮主,江当家唤我老张即可,日后我们会常有交集的。”

“哦?”

“以江当家的武艺,下山走水可谓大材小用,若想尽快升品,少不得杀朝廷鹰犬,可方寸山周边,哪还有什么官府衙门。”

老张推开宅门,朝江不系笑道:

“沿江走船,自然最为快捷,以江当家的品级,我等也会在船上为您预留舱室。”

维京海盗啊你们。

走进小院,抬眼一瞧,这三进大宅,雕栏画栋,小桥流水,架构装修,放去京师,没八千两纹银下不来。

江不系捻了朵院中梅花,花枝落雪,递给云所思,口中则道:

“劫掠船舶,一天驶离几趟,又载多少人?”

“江当家说笑了,三天一趟已算不易,沿江可有不少鹰犬设伏,我等也需提前准备,因此每趟至少载近百当家走水。”

“明日可有船?”

朝廷追兵迫在眉睫,江不系不愿耽搁时间。

老张一愣,后面带喜色,

“明日入夜前,有艘南下商船!按理说,入船费一趟三两,但江当家升为四品,自与那些下等恶匪不同,按规矩,每月可免费乘船三次。”

“若入我漕帮,自无需花费,每次出水,还能从那些匪徒身上抠几分利出来……”

南下商船,那便会路遇离州?离州乃拓跋阀的地盘……江不系摸了摸小腹伤势,回想起自己在离州时,与他交手过的诸多拓跋阀高手。

江不系一路北上,虽尽力遮掩行踪,却难以瞒过全力追杀的朝廷,走到哪儿杀到哪儿……说一句‘剑出南夏’也不为过。

其中拓跋阀因皮糙肉厚,难以速杀,最惹他烦,常纠缠不休使得追兵赶上,害他多少次险死还生。

而他若想把黑锅甩到许大哥头上,少不得投名状。

还有比拓跋阀的高手最适合的投名状吗?前仇旧怨,一并算上。

江不系心善,不记仇,只是恰好需要他们的首级,顿时脑海中浮现一张张拓跋阀中人的脸庞……

云所思发间别着梅花,清丽傲人,倒是认真看房,神色颇为满意。

她在燕京也有宅子,以这屋的格局陈设……勉强也比得上三分舒适吧。

“按规矩,您可选奴仆一十二人。”老张双手递上易勋册子。

江不系随便选了十二人,老张当即离去准备。

云所思坐在院中石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提醒一句。

“倒不如不要奴仆……其中说不定有他们安插的碟子。”

“我不会在他们面前透露什么。”

在本小姐面前就露那么多?

堂堂江湖第一恶人,这般容易信我……云所思没说这话,但心底又在嗔他呆子。

江不系打量着院内陈设,口中继续道:

“何况,谍子顶多一两人,余下的,都是被绑来山中的无辜人,在我这里,至少可保他们衣食无忧。”

云所思侧目看他,杏眼澄澈,嘴角下意识噙起一抹笑,轻哼一声。

“还说您不想当侠客……江少侠~”

“哪个少侠留胡子?”

不多时,老张架着马车,领十几人进了院门,其中有男有女,年纪不一。

有厨子有奴婢有普通苦力。

“叫老爷。”

“老爷贵安!”

他们穿着干净衣裳,梳着干净发鬓,显得体面。

唯独神色惶恐,低眉顺眼,一瞧见江不系,当即五体投地,长跪不起。

老张笑道:“皆是身世清白之徒,便是这些女婢,也无人碰过,有些甚至是员外千金,与官家小女。”

他指了指几位容貌清秀的女婢,她们跪在地上,肩膀轻颤,搁在额头下的手,骨节发白。

老张笑容略带谄媚,但一瞧江不系,却发现他表情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他心头顿时拔凉拔凉,知道这过江龙喜怒无常,动辄杀人,连忙拱手行礼,告退出门,拔腿就跑。

江不系望着长跪不起的十余人,“起来吧,见到我,不用跪。”

众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敢起身。

云所思坐在江不系身后的石亭椅上,小臂搁置在石桌,裙下双腿架起,大马金刀。

见状柳眉一挑,一副女主做派。

“老爷唤你们起来,耳朵聋啦?”

众人惶恐起身,低头看地,手脚无处安放。

几个清秀的女儿家,眼角噙着泪,却又不敢让泪落下来。

江不系看了看身后气场强大的小丫鬟,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位弱柳扶风。

这才是正经丫鬟啊。

他这第一个丫鬟,味儿不对,才过了一日就暴露本性,不复软糯。

“你们今后听我身后这位女管事安排即可……干活去吧,先将宅院打扫打扫。”

众人当即松了口气,那几位女儿家连忙背过身,衣袖擦泪,小跑着去取扫帚。

江不系是想平等以待,可他若不摆出主人家姿态,他们只会更担惊受怕。

他朝云所思道:

“受官压迫被逼上山?可笑,这些人有了权力,反倒一个比一个更似官僚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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