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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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反了……”

胡县令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椅子,椅子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杀官是死罪,你知不知道,杀官是死罪!”

沈归没有理他。

堂外百姓彻底乱了,有人往后挤,踩掉了鞋,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转身想跑,又被后头人挡住。

也有百姓没动,那几个刚才起哄过的人盯着沈归的背影,他们害怕,也痛快。

长洛县很多年没这么安静过。

不是没有死人,死人常有,河里会浮,山里会埋,村里有时一夜少一个人,谁都知道,可谁都不说。

今天不一样,今天死的是穿官衣的人。

胡县令转身就往后堂跑,许管事见势不对,也不再端着体面,转身往门外退。

他退得很快,一个柳家护院挡在他身前。

许管事低声道:“快去报三爷。”

话音刚落,两颗人头几乎同时落地。

一颗是县令的,滚到案桌下,眼睛还瞪着嘴巴半张。

一颗是许管家的,滚到门槛边,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怒。

“闹鬼了!”

“县尊死了!”

“柳家管事死了!”

“跑啊!”

有人吓得尿了裤子,腥臊味很快散开,也有人捂住嘴,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替胡县令哭,也不是替许管事哭,他们第一次看见,柳家的规矩也会被一刀切开。

阿月站在堂下,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

徐严清跪在她身边,脸上的血已经流到下巴,他手里的残信还举着,像是忘了放下。

黄师爷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往后爬:“别杀我,别杀我,小人只是师爷,小人只是替县尊写文书。”

沈归从他身边走过:“聒噪。”

黄师爷立刻闭嘴,双手捂住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然后他的脑袋炸开,白的红的统统炸到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字愈发醒目。

案房在最里头,门内挂着铜锁,沈归站在门前,铜锁自己断开,掉在地上。

屋内,案架从墙边排到墙边,上面堆着卷宗,年份写在木牌上,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被虫蛀出洞,有些用红绳捆得很紧。

沈归抬手,案架上的纸张一页页飞起,像有人在一页页翻。

卷宗,旧判,税册,田契,户籍,保结。

一册册从木架上滑出,悬在半空。

纸张在空中翻动,哗啦啦响,沈归站在中间,视线扫过那些字。

护村费,赌坊分账,米铺抽成,秋粮折银,买妻保结,柳家年礼,县尊寿仪。

一笔一笔,都写得很清楚。

长洛县二十六村,每年交多少粮,交多少银,谁家欠了债,谁家女儿抵了债,哪个村买过女人,哪个村出了人命,县衙如何批,柳家如何保。

这是胡县令用来制约柳三爷的兜底保障。

所以没有避讳,也不需要避讳,因为从来没人能翻到这里。

沈归的手停了一下。

一张发黄的婚契从纸堆里飞出来,落到他面前。

[陈氏阿月,江平府人氏,因家中遭疫,流落北阳府,经保人作证,愿嫁长洛县古槐村周氏为妻。]

下面是县衙官印,再下面,是柳家私印。

沈归把那页纸取下叠好,又有几本账册从半空落下,整整齐齐落在他手上。

半盏茶后。

沈归走出案房,堂外还乱着,没人敢离得太近。

阿月站在原处,徐严清也还跪着。

沈归把那页婚契递给阿月。

阿月第一时间没接,她看着那张纸,眼神忽然发散,像又回到三年前。

沈归道:“拿着。”

阿月这才伸手。

纸很轻,她却像接了一块烧红的铁,指尖一碰上去,就抖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命?”

没人答。

阿月把纸打开,看见自己的名字,看见愿嫁两个字,嘴角往下拉:“我那时候就说了,我不愿意。”

沈归把几本账册放在堂前,纸页很厚,压在案桌上,发出沉沉一声。

然后,转身往外走。

徐严清撑着地想起来,可他跪得太久,腿一软,又差点摔回去,阿月伸手扶了他一下。

徐严清怔住,阿月的手很快松开,她低着头,抱紧怀里的婚契。

“走吧。”沈归说。

徐严清看了看堂上死去的县令,又看了看门槛边的许管事,喉咙干得厉害:“去,去哪?”

沈归往外走:“柳家。”

两个字落下,堂里又静了一下。

外头百姓听见,也静了一下。

刚才许管事来请人去柳家,现在许管事的人头还在门槛边,这灰衣人却自己要去柳家。

这一次,不是柳家请他。

是他去找柳家。

人群自己分开。

沈归走在前面,阿月跟在他身后,徐严清落后半步。

街上全是人,没人敢出声,茶铺的水开了,壶盖被热气顶得轻响,摊贩手里的面团还按在案板上,肉铺老板的刀停在半空。

待沈归走远,有胆子大的百姓走进公堂,翻开了沈归之前放在案桌上的账册。

然后,是惊呼声...

长洛县这一天,从县衙开始震动。

先是街面上的人散开,去米铺,去赌坊,去布庄,去二十六村的巷口传话。

“县令死了。”

“柳家的许管事也死了。”

“县令和柳家的罪证全被扒出来了,就放在公堂的案桌上!那账本啥都记了,我才知道王家妇人也是买来的...难怪她跳河了...衙门还说是意外。”

有人不信,骂传话的人喝多了,传话的人指着县衙方向,声音都变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人头还在堂里呢。”

县衙后堂,小吏们缩在屋里。

有人吐了。

有人哭了。

有人把官帽摘下来塞进柜子,想趁乱逃走。

一个没死的文房手里握着笔,指节发白,他面前摊着急报纸。

他不敢照实写,也不敢不写,他眼里都是血丝,手抖了很久,终于落笔。

写得很快。

[长洛县急报。

灰衣妖人闯县衙,杀县令,毁公堂,夺卷宗,疑为外洲邪修。

柳宅许管事同死,此人现往柳宅而去。

速报府城。]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文房额头上全是汗,他把纸折好,封进竹筒,找到县衙急印盖上去。

很快,县衙后门敞开,一匹快马被牵出来,马夫翻身上马,一鞭抽下去。

马蹄声从县衙后巷冲出,向府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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