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和晏恒赶到医院的时候,陆亦铭正躺在病床上。
他还在昏睡中。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许总,您来了。”
陆亦铭的秘书对许安安恭敬地弯了弯腰。
许安安点点头,问:“什么情况?”
秘书担忧地汇报:“陆总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饭也没怎么吃,自己忍着也不吃药。昨天知道您来了米兰之后,就连夜飞过来了。一路上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吃,一下飞机就捂着胃晕倒了。”
“我们把他送到医院,但这边的规定必须有亲属在场,所以我们只能通过领事馆联系到您。”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近期情绪波动导致的急性胃炎,刚刚给她打了止痛镇定剂,这才睡着。欸,陆总,您醒了……”
病床上,陆亦铭缓缓睁开眼。
目光对焦了几次才对准许安安,眼底浅浅地亮了一下:“安安,你怎么来了。”
许安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总,您要不要先吃点粥?”
秘书扶着陆亦铭坐起来,“您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医生说这样不行。”
“先等一会儿,”陆亦铭摆了摆手:“我有话要和安安说。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秘书欲言又止,求助地看向许安安。
“先吃东西。”
她皱了皱眉,“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陆亦铭一直看着她,弯了弯唇角,“好。”
助理连忙从保温箱里拿出粥,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后,陆亦铭端起碗。
也许是昏睡了太久没有力气,他的手抖了一下,粥撒出来一些,滚烫的汤汁落在他的病号服上。
许安安走过去,把粥碗接过来,给他递了张纸巾。
陆亦铭的胃病是老毛病了。
当年陆氏刚出事的时候,他为了争取支持,没日没夜地应酬,他的胃就是那个时候熬坏的。
直到和许安安在一起之后,她总是刻意给他做软烂的饭菜,熬养胃的药膳,他的胃病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的陆亦铭太过虚弱。
毕竟是有过一些美好回忆的人,就算分开了,也不至于看着他连饭都吃不上。
许安安叹了口气,正要端起碗——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许安安抬眸,只见晏恒冷着一张脸,说:“我来。”
许安安瞪大了眼。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碗,一屁股坐在了陆亦铭病床前的凳子上。
“陆总,吃饭吧。”
陆亦铭擦衣服的手一顿。
“怎么敢劳烦晏总。”
“不劳烦。”晏恒冷哼一声,“难得看到陆总如此弱不禁风,荣幸之至。”
陆亦铭眯起眼,看向晏恒。
晏恒端着碗,平静地回视。
许安安看着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简直觉得头大。
“晏恒——”
她刚要说话,大夫突然推门进来,用英语说:“请陆先生的家属来一下。”
“哦,好。”
许安安应下,犹豫地起身,看着这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晏恒,那你……”
晏恒点了点头:“你去吧。”
许安安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但那边催得紧,她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目送许安安走出病房,晏恒把视线重新落回陆亦铭身上。
他停顿了片刻,将手中的碗往旁边的桌子上重重一放。
“别装了。”
晏恒冷冷开口:“你根本就没病。”
陆亦铭愣了一下。
随即挑了挑眉,“晏总此话怎讲?”
晏恒站起身,用手指碰了碰输液袋上的标签[Soluzione Fisiologica],
“陆总,急性胃炎只输生理盐水?要装病也得装得像一点吧。”
陆亦铭一愣。
没想到晏恒居然还会意大利语。
他确实疏忽了这一点。
既然已经被戳穿,他也懒得再装。
陆亦铭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了碍事的针头,
“晏总真是博学多识。不过我竟不知道晏氏在米兰还有产业,让晏总不远万里追到这里来。”
他话中的嘲讽毫不掩饰,晏恒冷笑一声。
“晏氏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劝陆总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他轻飘飘地说:
“我可不想刚把‘天穹’的标让出,你就给搞砸了。如果陆氏的股价再跌下来,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话音刚落,陆亦铭眯起眼。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晏恒一贯和他针锋相对,为什么会把到手的标拱手让给他?
“晏恒,你到底想干什么?”陆亦铭正色发问:“你对陆氏有什么企图?”
晏恒听完一愣。
“我对陆氏有企图?”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陆亦铭,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家那点东西,还值得我去企图?”
陆亦铭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过你以后也不用担心了。”
晏恒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西服,“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抢陆氏的任何项目。相反,我希望陆氏做大做强,股价连连攀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什么意思?”陆亦铭咬着牙问。
“字面意思。”晏恒微微挑眉,“不过我奉劝陆总一句。既然许安安已经提了离婚诉讼,陆总就离她远一点。别像条癞皮狗一样——甩都甩不掉。”
就算陆亦铭再迟钝,也终于听出晏恒话里的意思了。
“……你做这些,”陆亦铭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只是为了逼安安和我离婚?”
“不然呢?”
陆亦铭整个人怔住了。
晏恒喜欢安安?!
怎么可能呢......
他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吗?
难道传闻都是假的?
是啊……
他早该想到的。
从晏恒的车的第一次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就该想到的!
那安安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有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陆亦铭胸口炸开。
他猛地起身,一把拽住晏恒的衣领,“我警告你!给我离安安远一点!”
“这句话应该我说!”
晏恒挥手将他推开:“陆亦铭,请你认清现实,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两个人紧紧瞪着对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触即发的炸药桶。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连窗外的夜风都似乎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亦铭却突然笑了。
“晏恒,你太天真了。你不会真以为安安会和我离婚吧?”
晏恒没有说话,只觉得他在死鸭子嘴硬。
“你以为自己和她拍过一部电影就很了解她了?”
陆亦铭冷笑一声,“那部电影拍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最多不过半年吧。”
“可你知道我和安安在一起多久吗?整整五年!”
“五年又怎么样?”晏恒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冷声道:“她已经提起诉讼了。”
“这就是你不了解她的地方了。”
陆亦铭露出一种游刃有余的微笑,“我承认我在婚姻里做错了事,伤害了她。所以她生气、冲动,要和我离婚。可这些都只是一时的。”
“安安爱我,我是她的初恋,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她现在越是愤怒,就越是证明她爱我。”
晏恒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现在是提了离婚诉讼,可那又怎么样?”
陆亦铭耸了耸肩,“我只要不同意,一审就一定不会判离。就算安安还要上诉,我只要用点办法,照样能把这件事拖下去。只要拖个一年半载,安安的气也就消了。”
“陆亦铭,”晏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真是不要脸。”
陆亦铭冷哼一声,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用勺子搅了搅,
“你刚刚也看到了。就算在这种时候,安安看到我生病,还是会来照顾我。”
晏恒的牙关猛地咬紧,西服下的小臂青筋暴起。
“你想象不到这五年来,她都为我做过什么。”陆亦铭喝了一口小米粥,继续说:
“她为我退圈、从商。无论我多晚回去,她都会在客厅等着我。每次我生病,安安会彻夜不眠地陪着我。她知道我胃不好,就到处买书学怎么调理,硬生生把自己读成了一个中医。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我的爱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孩子而离开我?”
“晏恒,“陆亦铭轻蔑地都对他说,”你别做梦了!”
话音未落,晏恒猛地抬手揪住了陆亦铭的衣领。
动作太大,陆亦铭手中的碗被撞落——
“哗啦”一声。
瓷碗碎裂的声响在病房里炸开。
与此同时,许安安震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晏恒!你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