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觉得腰间的手很烫。
明明隔着一层衣服,却像是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那股热度从腰际一路蔓延上来。
她仰起头,看到了晏恒那张脸。
夜色与灯光交织中,深邃如刀锋的面部轮廓,沉黑的双眸被运河的波光点缀得摄人心魄。
这张脸,还真是什么时候看都会觉得惊艳。
本来还觉得那个意大利人挺帅,可和晏恒比起来,还真是差远了。
意大利男人看到晏恒,也是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坦然地用意大利语说了句:“抱歉,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好福气。”
晏恒微微颔首,回了句:“谢谢。”
等意大利人走后,晏恒才将换在许安安腰后的手拿了下来,他沉默地买好的小蛋糕递给她,又顺手把许安安手里吃剩的鸡骨头拿走。
全程一言不发。
许安安知道他又是生气了,于是干笑两声缓和气氛,“你还会说意大利语啊?好厉害啊!”
晏恒“嗯”了一声,把鸡骨头装进用过的塑料袋里,“会一点。”
感觉没达到效果,许安安再接再厉,“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啊?”
晏恒顿了一下,“没什么,一些客套话。”
好吧。
就知道白问。
看着晏恒还是兴致不高的样子,许安安想了一会,又一次开口:“其实我以为他是来问路的,才和他说了两句。我都没听懂他再说什么......口音太重了!”
“是吗?”这下晏恒终于给了一点反应,“你难道不是因为是他长得帅,才和他说话的?”
许安安哽住,晏恒还真是够了解她的。
不过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真的承认,于是她故作夸张地说:“他帅吗?天太黑了,我都没看清......”
看着她浮夸的表演,晏恒终于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许安安如释重负。
“在这里不要随便和不认识的人说话,”晏恒把她吃剩的垃圾规整到一个袋子里,他顿了顿说,“米兰的骗子很多。”
许安安闻了闻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奶香扑鼻,她心不在焉地问:“有这么夸张吗?”
看她一鼓一鼓的腮帮子,晏恒克制住想要捏她脸的冲动,
“远比你想的要夸张。”
他朝不远处车站的方向扬了扬头,“这里难民多,骗子、劫犯和小偷都泛滥,专挑亚裔面孔下手。有良心的会给你留本护照,大部分什么都给你拿走。“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许安安有些奇怪:“你不会被抢劫过吧!”
晏恒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挂不住面子似的干咳了几声,“谁会抢劫我?”
半晌后又补了一句:“是被偷过。”
国内治安水平好,许安安从没想过晏恒这样的人也会被偷。
“可你不是在英国留学吗?”她眨了眨眼:“我一直以为英国还挺安全的。”
“我是米兰被偷的。”晏恒说。
“在你来旅游的时候?”
晏恒犹豫了一下“:算......是吧。当时是第一次来米兰,只觉得有人碰了我几次,没有任何查觉,等我出了机场,才发现手机和钱包都没了。”
“啊?”许安安皱了皱眉,“那你当时怎么办啊?身边有朋友吗?"
晏恒摇头,“我是自己来的。”
“?”许安安惊讶得瞪大眼,“你自己来米兰旅游?”
晏恒居然这么热爱旅游吗?
”也不算是旅游,”晏恒斟酌了一下措辞,“准确地说是来见一个人。“
许安安松了口气,以为他是来探望某个朋友,但又担心没有手机和钱包的晏恒该怎么联系上那个人,于是问:“那你见到了吗?”
“没有。”
“为什么啊......”许安安不知为何也有点难过:“他放你鸽子了?”
晏恒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因为台风,那次,她也没来成。”
许安安猛地抬起头。
她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恒。
晏恒目光坦然地回视着她。
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安才干涩地滚了滚喉咙,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看着她的眼睛,晏恒点了下头。
“我当时找人买到了你们剧组的行程,知道你们那天要来米兰。那几天我正好没什么课,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可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被偷了。没有手机,也就不知道你们行程取消的事。”
许安安惊呆了。
完全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你……什么都没有,是怎么回去的?”
“偷我的那个人还挺有良心,给我留了一本护照。”晏恒自嘲地笑了笑,“加上我裤兜里还有百十来个欧元,我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青旅,想着都这么倒霉了,总不能白来一趟,起码......也要见你一面。”
“大概等了两天吧,实在没钱了。最后花两欧元借了部手机,打电话让我朋友飞过来把我接走。“
说到这,晏恒又想起当年裴让拿这件事笑话了他多久,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许安安却有些难受,她忽然觉得嘴里的小蛋糕没那么好吃了,“对不起啊......晏恒。”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晏恒挑眉,“这又不是你的错。”
话是这么说,可许安安还是觉得自己有一股负罪感。
没有了逛街的心情,许安安想要回去了。她和晏恒一起沉默地往停车场走。
明明回程和来程一样的热闹,可许安安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更沉一分。
像是一团不断膨胀的气球,她越是想要逃避忽视,爆炸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终于,
她在临近车门时停下脚步。
站定,转身。
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晏恒,回答我一个问题。“
晏恒扬眉,示意她说。
“既然你在拍《晚安》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为什么那时候不和我说?”
像是没料到许安安会忽然问他这个,晏恒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跟你表白?”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说起来也挺讽刺的。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晏家。也最看不起晏震泽那副满身铜臭的样子。可后来我才发现,他居然是对的,”
“如果一个男人,没钱没权,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就不配谈爱。”
许安安有些不明白晏恒这番话的逻辑关系。
“你那个时候才18岁......怎么会想到这些?”她拧着眉看向他,
“再说,我一个好端端的人,干嘛非要别人的保护?”
晏恒却摇了摇头,沉沉地说:“我讨厌那种看到你受委屈,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受委屈了——”
许安安话音一顿,忽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在他们拍戏临近杀青的时候。
一部戏是早就签好的《绿绒》,演的是一个职业斯诺克女球手。为了提前准备角色,她练了很久的台球,知道晏恒打得好,她还经常在收工后拉着他陪自己练。
可有一天,经纪人突然打电话来说,她的角色被换了。换掉她的人是投资方的情人,能给剧组带来一个亿的投资。
那时候的许安安远没有现在的名气,充其量只是个电影圈的新晋小花。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拿什么跟资本抗衡?
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也趁着没人的时候哭了几鼻子,情绪也跟着低落了几天。
可说来也奇怪,就在《最后的晚安》杀青后不久,经纪人又忽然打来电话,说《绿绒》那边最终决定,还是换回她了。
当时的许安安很天真。以为是世间自有正道在,邪不压正,可现在忽然想起来,这个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倏地,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晏恒的眼睛:
“晏恒,你实话告诉我,”
“当年《绿绒》重新换回我,跟你有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