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砺川临走托你取哪把钥匙?”
姜青禾没有去门房接抄件,先问实物。
陌生男人答:“北库备用钥匙。”
“正门一共几把?”
“我只管来取,哪知道有几把。”
“北库正门只有一把,在我身上。没有备用钥匙。”
男人愣了片刻,又改口说可能是北门钥匙。
老赵把五栏钥匙本搬到门口。北门属于旧厂检修门,钥匙放门房锁盒,借开要写全名、用途、借出与归还时辰和经手人。它从来不交给北库个人保管。
“陆连长说夜里替你查安全,总得从后门进去。”男人辩道。
“后墙是木栏封线,没有门,也没有钥匙。”
正门一把,北门按本借开,后墙无钥匙。
他口中的备用钥匙根本不存在。
男人这才拿出家决一号抄件。
抄件内容是真的,写夫妻远驻期间住处、钱、信件和紧急联络,却没有北库钥匙变更。纸角还抄了家决一号页号。
抄页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家中急事,可由受托人先办。”
真家决一号没有这句话。原页空白处早已划线封住,事项总数为四。抄件把真页号与假补话放在一起,若只看页号,很容易把新增小字当成原决定。
张干事取出封存袋,隔袋报事项总数。姜青禾从夫妻边界夹里报另一份,两边都是四项,没有第五项急事受托。
“谁算受托人?”她问。
郭小成说灰袖人让他到了门房再写钱广源姓名。
他衣兜里果然还有半截铅笔。抄件小字后留着空白横线,正等取钥匙时补名。若门房准借,受托人与钥匙记录就会同时落纸。
老赵把抄件与钥匙本隔开,明确本上只记真实借开,不抄外来口信。
“有页号,总不能是假吧?”
“抄件可以供人看,不能取物。”姜青禾指向识别牌,“家决页也不改北库经营。你拿真内容办无权办的事,照样无效。”
男人又说陆砺川是在集合路上临时改的主意。
张干事带出发见证页赶来。
陆砺川到达明路牌、交物品副联、进入集合区和队伍出发,每一段都有时辰。临时授权页为零。姜青禾送到牌外,家属看见栏也有签名。
“他在哪个位置托你话?”张干事问。
“坡下转弯。”
“几点?”
男人报的时辰,队伍已经过转弯一刻钟。
“谁在旁边?”
“没人。”
“他穿什么、背什么?”
男人说背一只绿色大包。
陆砺川实际背的是旧帆布包,颜色发灰,只有一只。出发见证页还记扣带补线位置。
口信在人、时辰、地点、行装和钥匙实物五处都对不上。
男人额角开始冒汗。
“我也是替人跑腿。”
“谁让你跑?”
“旧南口一个戴草帽的。”
“袖子什么颜色?”
“灰的。”
“右手呢?”
“手背有块烫过的疤。”
胡四的外貌再次出现。
男人叫郭小成,在县城帮人装卸。灰袖草帽人给他家决一号抄件,许诺事成后一角钱。要求他先去门房,别直接找姜青禾;拿到钥匙后送到旧南口茶摊后巷。
“为什么不找姜青禾?”
“他说男人刚走,女人心乱,门房怕担责,拿家决页更好办。”
郭小成还没拿到一角。跑腿钱未付也照样登记约定金额,免得日后钱没到手就说没有受托。
他起初不愿写灰袖人右手烫疤,怕以后在装卸点被堵。张干事没有逼他去认人,只让他写已经看清的部分,并说明核证人不得让他单独到旧南口指路。
“我若不去,他不给一角。”
“那一角本来就换你拿别人的钥匙。”姜青禾说,“北库不替他付,也不会让你用货抵。”
郭小成最终在未收跑腿钱一栏按手印。两分钱、一角、五角这些小钱一次次被拿来找最便宜的手。北库新增外来跑腿说明:钱未收也记约定,跑腿人不单独带路找委托者。
他把抄件放下,在经过页签名。
抄件纸源不明,内容来自公开识别时展示过的家决事项。谁抄、何时抄仍待核。灰袖人能抄到真页号,却仍不知道北库钥匙实数。
“胡四拿抄件也取不到钥匙。”老赵说。
“他要的可能不只是开门。”姜青禾说,“只要门房把不存在的备用钥匙写成借出,他就能造出陆砺川临走交代过的记录。”
钥匙没拿走,假记录也没落进钥匙本。
钱广源被请到门口核自己的代管权为零说明。郭小成认不认识他,两人分开问。
郭小成见过钱广源在旧南口与灰袖人说话,不知道姓名。钱广源承认见过郭小成装货,否认让他取钥匙。
“胡四若把钥匙送给你,你接不接?”姜青禾问。
“不接。”
“拿抄件让你代管呢?”
“不代管。”
钱广源把两句补到原说明后。转作证人没有给他留暗门,胡四借他的姓名也不能直接接钥匙。
方干事顺着一元关系页追问:“胡四以前有没有让你先从门房下手?”
钱广源承认旧灶退回后,胡四说过北门钥匙本上只要出现一个钱字,后头就能解释成钱广源或姓钱的人。第203章旧钥匙本那条缺项“钱”由此多了一种意图说明,但当时经手者仍未核全,不能直接认定为胡四所写。
“他怎么知道钥匙本上有一个钱字?”
“我告诉过他。”
“什么时候?”
“看北库后墙那天。”
钱广源又补一项:曾将北门钥匙缺项告诉胡四。白手套关系从送灶、找客扩到提供场地信息。
事情闭合后,姜青禾才回北库算北试二号结算。
八包进柜。
七包售出。
一包未售余货。
质量异议零。
七张小票与结算正页逐项相符。柜台代销项扣清,应收款数两遍进入北库公账。
第二批公账页还单列了顾客反馈。
一人问代管流言。
一包纸角有折痕后被顾客换选,封签和质量无异议。
其余六包未提出问题。
纸角折痕不记质量退货,却进入下一批运输篮加衬建议。姜青禾决定用旧净布给篮壁做可拆洗软衬,不能用带灰蓝布毛的来源不明旧袋。
林秀荷愿意借一块娘家新白粗布,姜青禾先开借用页,写所有人、用途、借期、清洗和损坏责任。她没有因钱广源旧袋线敏感就拒绝所有借物,规则管的是来源与责任。
第一批公账余数加第二批应收,仍先保北试三号原料、包装、柴火和送货工时。个人无息灶借款四元六角列出第一笔可还数,却没有当天取走。
“这回可以还你一点了。”孙秀梅说。
“等北试三号原料款锁定,再按还款页走。”
姜青禾没有因陆砺川离开需要心里有底,就把作坊钱先装进个人口袋。
北试三号申请十六包。
十包申请进指定小柜。
两包留样。
一包开验。
一包观察。
两包作连续称重与包装训练,不销售。
申请依据写北试一号售五退一、北试二号售七退一,均无质量异议;假九号、假页和钥匙口信不计经营成绩,也不因对手捣乱压掉正常申请。
方干事收页时问:“要不要等陆连长第一封平安信?”
“北试三号是我的经营决定。”
“家里有人说你该缓两天呢?”
“他们可以提意见,不能替我停批。”
北决页第一次在陆砺川真正不在场时运行。
傍晚,姜青禾独自回鹰嘴坡。
她按一人饭量煮米,没有把锅烧成两人份,又给陆砺川的水杯留在竹架原位。家庭页第一日写北库钥匙假口信、结算到账和北试三号申请十六包。
第一封信还没寄,她先把事实记好。
晚饭后,她把两只碗摆上桌才发现多拿了一只。她没有自嘲,也没急着藏回去,只洗净扣好。陆砺川不在的第一顿饭有些不习惯,这也能算家庭事实。
她在信纸草页写了三行。
你已按时出发。
北库今天有人拿家决抄件取钥匙,未取到。
北试三号申请十六包。
草页暂不封信,等统一收转确认地址后再寄。
夜里刚过九点,雨点砸上瓦片。
雨越下越大。
院门很快响起约定的三短一长敲门声。
周小兰站在门外,身上披着蓑衣。
“北库看守传话,包装架上方漏水了。”
陆砺川离开的第一夜,北库屋顶漏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