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试二号十二包做完,钱广源也拿不到一把钥匙。
七月十四日清晨,魏老师先核九号、十号留样。两包封签、包重和留样位正常。十一号现场开验已经闭合,十二号隔夜观察无湿印、无重量回升。
一至八号从红签位逐包上秤。
第一包稳定。
第二包稳定。
第三包到第六包连续复称无差。
第七包是昨日更换外纸的一包,旧纸作废页、新纸领用、麻绳损耗和三次复秤都能对上。
第八包封口齐。
十二包总页闭合。
八包待送。
两包留样。
一包开验。
一包观察。
没有未登记余货,也没有把北试一号退回包混进来。
魏老师签北试二号有限量复验通过。指定小柜可收一至八号,仍按当日售出数结算,余货原号退回。北库不能因第一批售得快,就在下午私送第九包。
送货篮封盖前,假家庭同意页也在门口完成最后一项处理。
钱广源坐到核证桌边。
姜青禾把他前日写的未受授权说明与假页并排。
“今天北试二号要送货。你是否持有北库钥匙?”
“没有。”
“是否持有经营账?”
“没有。”
“是否能凭家里同意页代签、代收或代送货?”
“不能。”
“是否为北库代管人?”
钱广源嘴唇动了动。
“现在不是。”
“以后也只认姜青禾本人北决原页。你若接受,请写完整。”方干事说。
钱广源提笔写下:本人未受北库授权,不持钥匙,不持账,不代签、不代收、不代送货,不凭假家庭同意页代管北库。今后若有变更,只认姜青禾本人北决原页与明路封存核验。
他签名后,门口公示才添上代管权为零。
公示下面还列出北库现有钥匙数。
正门钥匙一把,由姜青禾持有。
北门属于旧厂检修门,按老赵五栏借开本使用,没有北库个人备用钥匙。
后墙只有木栏封线,没有门锁钥匙。
钱广源即便拿着假页,也说不出自己该取哪一把。老赵当众翻钥匙本,近几日没有钱广源、胡四或陆砺川代领记录。
张干事又核北库账夹。总账在姜青禾手中,门口出入本由马慧英当日保管,批次原页收工封柜。假页写“账本暂交”却连账有几本、各由谁守都没写。
“写得越大,落到实物越空。”孙秀梅说。
姜青禾把钥匙数、账页数和收款位加到识别牌。以后有人声称接管,先问接哪把钥匙、哪本账、哪个收款位,有没有本人原页。
有人笑钱广源忙前忙后,最后一个字的权都没拿到。
钱广源脸色难看:“我也是被胡四坑了。”
“你收的一元不是胡四替你收。”姜青禾说,“你写过的条、推过的灶、听过的后续入口都在你的关系页上。谁坑谁,按每件事核。”
“我都交代了,还要怎样?”
“交代不等于替作坊做主,也不等于过去的事全清。”
钱广源没能用转作证人换到经营位置。
假页封袋移到明路核证夹,北库经营桌上只留识别公告。谁再拿抄件、假页或钱广源姓名取物,守门人先写来人、时辰、页源和所取事项。
八包真货这才装篮。
一至八号逐个报数。篮盖封条由姜青禾和马慧英签,出门页写正门八包、北门零、后墙零。送货路线仍走县城大路。
供销社指定小柜已经挂出北试二号八包牌。
许营业员核封条后当面开篮。每包先对北试二号批次,再看包号和责任格。第七包换纸记录副条随交接页,不贴在商品外面,却能在有人询问时查到。
柜台只开八行。
没有第九格。
上午第一批顾客里有杜春兰。她拿回一角订钱后一直没买,这次看见正式小柜、收款人和小票才要一包。
“钱在这里交,条从这里开?”
“对。”许营业员说。
“钱广源再给我留货呢?”
“无效。”
杜春兰买走一号包,把小票折进围裙袋。她当着后面人的面说,上回一角虽退了,来回跑两趟也够折腾。门口公告不只保护北库,也让买货的人少被骗。
第二位顾客拿出假家庭同意页的抄字条,问以后是不是要去钱广源那里买。许营业员把柜侧代管权为零的副告示给他看。
“今天八包仍由指定小柜收钱。北库没有换负责人。”
顾客把抄条交到登记夹,没有拿它抵货款。条上没有新内容,只写“男人走后钱师傅管货”,来源是街边听人念。流言已经离开原纸往外走,柜台因此新增一条:凡问代管者,统一出示本人原页核验结果,不靠营业员口头担保。
第三位顾客买二号包时发现纸角有一点折痕。许营业员先核封签未破、油纸无湿印,再请顾客自行选择。顾客最终换拿三号,二号留柜并在外观栏记折角,不能装作从未被挑过。
柜台的每一次问话都进试销页。八包卖得慢一点,留下的反馈却能给北试三号使用。
午前八包售出六包。
余两包保留原号,不挪别柜,不让熟人先拿走晚点补钱。许营业员午间核小票六张、柜内两包,姜青禾在交接副页签看见数,不提前结全天账。
事业线走到第二批八包,夫妻倒计时却只剩最后一日。
陆砺川没有陪送货。
他在完成个人工作交接。正文里的家庭页只记完成时辰与归家时间,不写具体工作内容。下午四点,他按约回到鹰嘴坡,帆布包已经封好。
最后物品清单填得满满当当。
衣物、洗漱用品、针线包、药品和家庭信纸各有数量。背面有印刷页码,没有空白附页。陆砺川逐项核完才签收,签完原表交回登记位,自己只留清单副联。
张干事随后送来集合时间调整通知。
原定次日上午,改为清晨天亮前集合。
通知写明集合地点和到达时辰,物品清单不再新增。陆砺川只签收悉,没有在通知背面留下姓名。张干事把副联交他,正联当场收回。
“还有人问最后物品表吗?”姜青禾问。
“登记位已经清场,表箱双人守。灰袖人没再出现。”
“没出现不等于假页线结束。”
“明天以后继续按明路查。”
陆砺川远驻不会带走核证责任,也不会让姜青禾一个人去旧南口堵胡四。张干事在紧急联系人页旁另写,灰袖与假授权由县里、厂方见证线继续核,北库只保管自己的实物和记录。
两个人真正能相处的,只剩今晚。
姜青禾把通知放进家庭页,没有说早几个时辰无所谓。原先排好的最后一顿共同晚饭仍照做,只把明早热饭改成今晚装干粮。
陆砺川淘米,她洗菜。
四只鸡蛋煮了两只,另两只留给姜青禾明后日。最后一块腊肉切成薄片,没有为送行把家里存粮吃空。
“腊肉全煮了也行。”陆砺川说。
“你走以后我也要吃饭。”
“那留一半。”
“已经留了。”
灶火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谁都没有抢着说半年很快,也没有许诺每封信都能准时到。
饭熟后,他们把家庭页最后一遍摊开。
住处不变。
姜青禾留鹰嘴坡,经营北库。
钱页分开,家庭应急封不挪作坊。
平常信走统一收转,紧急事项走张干事明路。
任何人不得借陆砺川远驻变更北库钥匙、负责人、批次和收款位。
一个月复核,三个月大复盘。
不以停职或关作坊证明感情。
两个人各念一遍。
“还有后悔的地方吗?”陆砺川问。
“有。”
他看向她。
“后悔今晚饭做少了。”姜青禾给他夹一片腊肉,“明早太早,得多装两个饭团。”
陆砺川把腊肉夹回她碗里。
“一人一半。”
饭后是共同洗碗。
姜青禾洗第一遍,陆砺川过清水。最后一只碗扣上竹架时,她从身后抱住他。
“明天我送你到集合处。”
“送到明路口,不往里走。”
“我明白。”
陆砺川转身,把她抱进怀里。
“青禾。”
“嗯。”
“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留下做我想做的事。”
“我们没有散。”
“是一起过日子。”
他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没有送别场面里的急,也没有把明天藏掉。两个人抱了很久,直到灶里的余火彻底暗下去。
帆布包放在门边。
北库钥匙仍在姜青禾贴身布袋里。
清晨集合通知压在家庭页上。
他们只剩最后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