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同意页”五个字刚说出口,姜青禾先把北库钥匙收进贴身布袋。
她没有等假纸出现再解释。
当天清晨,北库门口摆出两张新原页。
第一张是北库经营决定页。
钥匙、负责人、批次、账和收款位置若有变更,只认姜青禾本人原页。任何丈夫、亲戚、军嫂、干部或牵线人都不能替她签。
第二张是夫妻家庭影响页。
涉及住处、共同钱、紧急联络和是否随迁,由姜青禾、陆砺川分别写本人意见,再在共同决定栏签名。家庭页不直接变更北库经营,北库页也不替夫妻决定去留。
“若我同意让谁帮你管北库呢?”陆砺川当着见证人问。
“你的同意没有经营效力。”姜青禾答,“你可以提建议,我决定后另开北库页。”
“若你让我替你签?”
“也不行。我本人若不能写,北库停新批次,不能靠口信换负责人。”
两张页各有编号。
北库决定原页,北决一号。
夫妻影响原页,家决一号。
页号写在左上、右下和封存边三处。写完事项才签名,不在空白页、空白背面或只写标题的纸上落名。
一份原页装进夫妻边界夹,一份由张干事当场封存。封袋骑缝处由两人和见证人签名,任何抄页只能供人看,不能拿来取钥匙、账或货。
为防有人只抄页号,两份原页还各写了当天事项总数。
北决一号共五项:正门钥匙、北门借开、批次决定、总账和收款。家决一号共四项:住处、共同钱、紧急联络和远驻期间本人决定。
页尾空白处全部划线封住。若以后增加事项,另开二号页,不能在一号页背后补字。
张干事请孙秀梅随口出一道情形:“有人拿家决一号,说夫妻已经同意钱广源替北库收钱,怎么办?”
马慧英答:“家决页不改北库收款位。”
“有人拿北决一号,说姜青禾同意随陆砺川远驻?”
周小兰答:“北库页不决定夫妻随迁。”
“有人拿一张两个页号都有的抄件呢?”
“核原件、事项总数和封存袋。抄件不取物。”
几个人轮流答过,识别规则才算从姜青禾嘴里走到替岗人手上。
孙秀梅问:“真遇到姜青禾病得不能来呢?”
“替岗页可以完成清洁、核旧账和守现有留样。”姜青禾说,“不开新批、不收新货、不变钥匙。等我本人能决定,或者按明路暂停。”
“那不耽误挣钱?”
“停几天比把整个作坊交错人强。”
陆砺川也在自己的远驻声明后再添一行。
本人不授权钱广源、胡四及任何未列名者代管北库,不授权领取钥匙、账页、货物和货款。
他写完后,把笔交给姜青禾,没有留下半张带签名的空纸。
钱广源站在门外看见自己名字,脸色发青。
“胡四想拿纸,跟我有什么关系?”
“假页若写你代管,你得当场说明接不接。”
“我没看见假页。”
“所以现在只写陆砺川不授权。等纸来了,再核纸上写谁。”
防假页的规则立完,北试二号才开批。
十二包用新原料。
左三交接坛号、酸笋重量、调出时辰和经手人全部重写。第一桶水样封存正常,工具、围布、头巾、灶口、秤桌四脚和标准砝码逐项检查。
十二包分四类。
一至八号待送。
九、十号留样。
十一号现场开验。
十二号隔夜观察。
没有第十三号空格。
孙秀梅守控水双签,周小兰守切配与分装,李翠守火候和起锅翻拌,马慧英守门口出入。姜青禾看总页,不因陆砺川出发倒计时只剩两日就多接一筐原料。
第一锅起火后,门外来了两名负责送行物品登记的人。
他们到来前,第一锅也出了一处小岔子。
九号、十号留样要用蓝签,周小兰却提前把两张蓝签放到分装桌,险些与一至八号红签混在一起。姜青禾让她先收回固定蓝签位,待九号包完成再领。
“颜色分区不是桌上摆得越全越好。”魏老师说,“当前步骤只留当前物。”
第一锅六包封好后,红签数从八张减到两张,分装页余数也写二。第二锅开始前再领两张红签、两张蓝签和两张黄签,包号与颜色一一对应。
送行登记人在门口说话时,李翠正压第二锅的火。她没有伸头看陆砺川签不签,孙秀梅也没有放下翻拌盆。门口的家庭风险与灶上的食品风险各有人守。
其中一人抱着几张表,说陆砺川明日要核个人物品,今天先在签收人栏落名,具体物件晚上再补。
陆砺川接过表,从第一行看到背面。
正面写个人物品签收,背面空白。
签名栏下没有物品数量,也没有经手人。
“物品没填,不签。”
来人解释只是提前省时间,明早集合忙。
“填完、核完再签。”
“背面也签一个,免得正面不够写。”
陆砺川把表退回去:“空白背面不签。”
张干事请两人留下姓名和领表来源。前一人能说出单位登记位,后一名却称自己只是路上帮忙,问到谁让他递背面时,转身挤出人群。
马慧英没有追,先记灰布袖口、草帽、身高与离开方向。那人右手背是否有烫疤,隔着纸没看清。
正常物品登记表另行取来,正面有项目、数量、交接人与签收栏,背面印着页码。陆砺川核完才签,张干事把刚才那张空白背页单独封存。
北试二号没有因门外动静停掉火候。
门口由马慧英和张干事处理,操作区里按页走。第一锅六包完成,包重稳定,封口齐。第二锅原料仍控够时辰才接,不拿送行表的耽搁从控水里省回来。
午后,十二包全部上架。
一至八号挂红签。
九、十号挂蓝签。
十一、十二号挂黄签。
现场开验和隔夜观察还没完成,北试二号不能签全批通过。
姜青禾刚核完包号,一名陌生妇人来到正门。
“有人让我把这张家里同意页送给姜老板。”
她说纸从旧南口一名草帽男人手里接来,跑一趟给两分钱。钱还没拿,对方让她送到以后回茶摊取。
马慧英让她把纸放到门外白纸上,没有越过木栏。
标题写得很大。
家里同意页。
正文称陆砺川远驻期间,北库钥匙、账本与县城客源暂交钱广源代管,姜青禾若外出,钱广源可代签、代收、代送货。
页尾有陆砺川三个字。
没有姜青禾签名。
没有北决一号页号。
没有家决一号共同决定栏。
没有张干事封存副本。
钱广源从人群后挤到前面,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愣住。
“我没让人写。”
“先别碰纸。”姜青禾说。
陆砺川站在白线外,看着页尾那三个字。
“这不是我今天签的任何一页。”
“字是你的?”有人问。
“看着接近。”
“接近也不能当授权。”姜青禾把北决一号和家决一号封存编号摆到门口,“真页先有事项、页号、本人决定和见证封存。这张纸四处都没有。”
妇人站在门外,急得摆手。
“我只负责送,没打开看。”
“先写你从谁手里接、在哪里接、钱有没有拿。”
她如实写下旧南口、灰袖草帽男人、两分钱未取。
张干事请她再回忆交纸人的右手。妇人只记得对方用左手递纸,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右手背有无烫疤,她没有看见。
“他有没有说钱广源知道?”
“只说送到姜老板手里,家里男人签过,钱师傅会接后头的事。”
钱广源立刻否认:“我不接。”
“写下来。”姜青禾把未授权说明推给他。
钱广源只肯写自己没有叫妇人送纸、暂未接到钥匙。写到是否愿意代管时,他停了笔。
“真有陆砺川同意,我为什么不能帮忙?”
“因为北库决定不归陆砺川替签。”
“姜青禾若也同意呢?”
“由我开北决二号,不靠这张假页。”
钱广源最终没有写愿不愿意,纸上的犹豫单独留下。姜青禾也没有因他的名字被冒用就替他洗清,是否参与仍按传递人与纸源查。
陆砺川取出自己的签字笔,在另一张有页号的见证纸上写下当日日期、姓名和不授权三项。真写样与假页分袋保存,只供核对,不给任何人带走描摹。
假家庭同意页留在门外封存。
陆砺川还有两日出发。
胡四要的纸,已经送到了北库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