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无忧洞接连遭受重创,损失惨重,冯先生这一次也是做过很多预案的。
金钱、美色、权力,甚至是双方撕破脸,斗个鱼死网破,他都考虑过,但唯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对方条件之一。
这就让人很是难以理解了!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
之前付金确实与他有过几次冲突,但那位衙内也根本没有吃亏啊!
反倒是自己这边损失不小!
更何况自己与他也没有正面冲突过……仅见过一次面,还是替他解围,摆脱僵局!
自己在当时确实说过一些劝告的话,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再闹了,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而记恨上自己?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人不可能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可若非如此,他又为何会指定要自己呢!
冯先生想不明白!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其他无忧洞的成员,只不过不同的是,别人想不明白,可以不想。
有一个解决方案,总比无头苍蝇要好!
“诸位议一议吧!”坐在上首的魁首停顿了几息,待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方才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
“魁首,五万贯虽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能平息此事,以后终究是能赚回来的!”
一名虬髯汉子率先起身发表意见,一番慷慨陈词之后,见众人皆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又转头看向冯先生,顿了顿道:“但我不同意交出冯先生虬髯汉子面露喜色!”
“呵!”另一位黑脸汉子嗤声笑了起来,嘲讽道:“江兄弟够义气,说了半天,还是为了保住冯先生!实在是让人钦佩!不过咱们今天讨论的是无忧洞生死存亡的大事,这般意气用事可不行,你说是不是!”
虬髯汉子大怒,喝道:“我并非是为个人私谊才这么说,本就是为了无忧洞考虑……”
黑脸汉子反唇相讥:“少他娘的糊弄人,谁不知道你与冯贵山最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保他!”
“老子是想保他,但也是为了无忧洞!”
“露出你的马脚了吧!哈哈哈……”
“去你娘的!”
……
“够了!”
眼见二人越吵越凶,上手的魁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怒吼,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是水里火里滚过来的兄弟,这时候吵成这样,成何体统!有话一个个说,江兄弟,你且慢慢道来,说明理由,让大家听听再议。”
“是!”虬髯汉子面露喜色,连忙抱拳应道:“冯先生在我无忧洞多年以来,劳苦功高,大家有目共睹,下面的弟兄们也都心服口服,若是只因那衙内一句话,便将人交出去,岂不寒了兄弟们的心!”
冯先生闻言瞥了虬髯汉子一眼,暗自摇头,这话没有说到点子上。
那位衙内此举的目的不仅如此,更是想让无忧洞离心离德!
这个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从魁首把这条件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无论自己作何想法,都已经输了,至少魁首不会再相信他!
而后面虬髯汉子和黑脸汉子之间的争执,不过是将事态扩大化,进一步促成这离心离德的局面罢了!
结局已定,争执毫无意义!
他默然不语,只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魁首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回江姓虬髯汉子身上,指尖轻轻叩击案面,沉声道:
“江兄弟这话说得很深刻啊!大家都是同甘共苦,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自然不能轻易舍弃任何一人!否则何以服众?何以凝聚人心?”
“魁首说的极是!”虬髯汉子神色激动连连作揖附和。
其他一众人则是面面相觑,便是那黑脸汉子一脸不忿,却也不敢去反驳魁首的话,只得强忍怒气,闷声不语。
魁首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虬髯汉子起身,既而又温声道:“只是江兄弟,我还有一个问题,若是我们不答应那高昭的要求,后面又当如何应对呢?”
“呃……这……”虬髯汉子闻言神色一僵,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支支吾吾道:“再想想……总是有办法的……”
“呸!你有个鸟办法!找茬谁不会,能解决麻烦才叫真本事!”
黑脸汉子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来劲了,跳起来叫嚣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若是不答应那鸟衙内的条件,那就只有两个办法可走了!”
“要不咱们就龟缩在这地下阴沟里,当一辈子老鼠!要不咱们就和他碰一下,拼个鱼死网破!你们说选哪种好吧?”
“魁首我说两句!”这时又站起一人,叹息一声道:“这高衙内势大,而且为人奸诈,这段时间以来,先是打掉我们几条主要的财路,眼下收益骤减,下面的兄弟们怨声很大。”
“兄弟们来这里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来受苦的,这样下去,不用那高衙内动手,咱们自己就要散了!所以我个人是反对继续退缩的!”
他这话说完,当即又站起一人,高声道:“你这话的道理大家都懂!但不退又能如何?去跟那高衙内干上一仗?”
“且不说,咱们一群乌合之众,不是那些禁军的对手,就算是用些手段将那衙内给暗杀了,又能如何?依我看,这事非但不能平息,反而会越闹越大!”
“你们可别忘了,童贯如今还在京中呢!若咱们真行刺了高衙内,那高俅能善罢甘休?赵官家又能忍受这般羞辱挑衅?到时大军出动,谁能挡得住!”
“更何况如今整个京城中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咱们,等着举报领赏呢!现在咱们已经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了!”
座上的魁首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无奈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再想想办法,回头我再找人去与那高昭谈谈,看看能不能多花点钱保下冯先生!”
“不必了!”冯先生忽然睁开了双眼,长身而起,淡然地看向魁首道:“我去见高昭,任他处置!”
“不可!”虬髯汉子失声惊呼。
魁首也是皱眉摇头:“莫要说气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冯先生面色不改,躬声道:“冯某自入无忧洞以来,多的魁首照拂,感激不尽,如今无忧洞有难有难,又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兄弟们受苦、送死?在下一片忠义,还望魁首成全!”
厅中众人,面色一松,皆是低头不语,黑脸汉子嘴角却是泛起了一丝笑意,到底是个聪明人,给你体面,你就要接住,不然就别怪我帮你体面了!
魁首环视众人,最终止于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