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赶忙从李君羡手里夺下封着火漆的加急铜管，双手举过头顶递向龙书案。
李世民夺过铜管，徒手掰开封蜡，抽出里面的密报。
“北边出什么事了？”
李君羡急促道：
“幽州变天了！十万边军全面停止了薛延陀防线的例行操练。”
“留在外围的百骑司暗探拼死传出消息，东宫名下粮铺连夜开仓。大批新米、兵库的玄铁重甲，还有刚造出来的那批新式火器，全装上了大车。”
“陛下！这批军资压根没往北走，正一路往南集结。”
李世民的手一僵：
“往南？他想干什么？”
“不仅是这批军资的事。”
李君羡继续说道，
“驻扎风狼谷的五千玄甲重装骑兵，昨夜拔营。借着暴风雪掩护，这股重骑先锋连夜突进一百里，现在逼近了幽州最南端隘口，兵锋直指黄河防线！”
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等李世民缓过劲，李君羡又甩出了第二条情报。
“就在一个时辰前，江南水路沿线的暗桩传回急信。”
“东宫麾下水师有异动。数十艘战船横在江面上，封锁了渤海湾，民间商船不准下水。那些战船就在海面游弋，水路被他们彻底掐死，只要粮草齐备，东宫随时可以运兵顺流南下，直扑中原腹地。”
“造反了！大哥要造反了。”
趴在不远处地上的李治突然大喊一声。
他两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父皇快下旨杀了他。他不顾骨肉亲情，这是要打进长安来砍儿臣的脑袋啊。”
李世民心头的猜忌与恐惧在这一刻爆发了。
拒接圣旨，也不交出长安留守属官，而且水陆两路大军都在往南开。
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李世民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承乾准备起兵谋反。
“把晋王拖下去！”
两个千牛卫快步冲进来，架起浑身瘫软的李治往外拖。
李世民转身看墙上挂着的大唐全境兵力布防图，视线盯在黄河那条线上。
决不能让幽州那十万大军渡过黄河。
一旦让李承乾带兵在黄河南岸站稳了，长安城里的关陇旧族会趁机倒戈，那些文官也会立刻变节。
到那时，大唐江山就要换主人了。
“王德！”
“拿朕的手书，去敲开卢国公、鄂国公、卫国公的大门。”
“让他们即刻进宫见驾。”
深夜长安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半个时辰后。
程咬金、尉迟敬德和李靖三人走入了甘露殿。
刚迈过门槛，三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臣等叩见陛下！”
李世民把手里的军情急报摔在三人面前。
“东宫大军已经到了黄河隘口，渤海湾水师南下。太子图谋不轨，意图谋逆！”
“朕要你们三个，即刻持兵符接管长安十六卫的兵马！”
“李靖挂帅，程咬金、尉迟敬德做前锋！天亮前，给朕把兵力铺在黄河沿线的七大渡口，进入最高战备。只要幽州军敢强渡黄河，给朕乱箭射杀！”
大殿里瞬间陷入寂静。
程咬金眼珠子转了一圈。
让他去打李承乾？怎么可能？
幽州那五千重骑的领军主将，是他儿子程处亮。
河东道的领军主将，是他儿子程处默。
他像是会父子相残的人吗？
李承乾在北边干的那些事，谁看不出来那是国战之功。
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扣上谋逆帽子，这浑水打死也不能蹚。
“哎呦！”
程咬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往地上一躺。
“臣心绞痛犯了。喘不上气了啊陛下！”
程咬金躺在地上，两手用力捂着胸口，两眼翻白，喉咙开始往外吐白沫，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李世民看的太阳穴的青筋直往上跳，气的他眼前阵阵发黑。
“程知节，你当朕瞎了吗？给朕爬起来。”
程咬金不听，干脆闭上眼睛在地上来回打滚。
尉迟敬德可不会演戏。
“陛下！”
尉迟敬德直接吼了一声。
“这兵符，老臣也不能接。”
“太子殿下刚在北疆宰了薛延陀的主将，三万突厥人的脑袋现在还在幽州城门上挂着。”
“老臣是个粗人，就认死理。现在朝廷连一份造反文书都没拿到手，甚至连东宫的一封檄文都没看见，就要动用大唐主力动刀枪打咱们的边关功臣？”
尉迟敬德毫无惧色的直视李世民。
“真要这么干了的话，十六卫底下的这些弟兄谁还肯拔刀？天下武将会寒心到什么地步？”
呛啷一声响。
李世民一把拔出天子剑，剑刃横在尉迟敬德脖子上。
“放肆！你敢抗旨？”
尉迟敬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闭上了双眼。
“陛下今天就算把老臣脑袋砍了，老臣也绝不带兵去黄河跟东宫兵戎相见。这种骨肉相残，老臣绝不参与！”
地上的程咬金眯着眼缝，暗骂尉迟敬德是个愣头青，这时候顶撞皇帝不是找死吗？
李靖站了出来。
他看出来了，李世民骑虎难下了。
若是不给皇帝找个台阶，今晚甘露殿必流血。
李靖弯腰捡起地上的主帅大印，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息怒。老臣愿接管黄河防线的主帅大印。”
李世民手里的天子剑松了一寸。
李靖紧接着抛出条件。
“老臣斗胆，求陛下一个恩准。十六卫大军开赴黄河南岸，只布防，绝不主动过河。”
“只要幽州大军不射出第一支箭，十六卫就绝不主动开启战端。总要给大唐国运，留一线转圜的余地。”
李世民盯着李靖看了半晌，猛的抽回天子剑，顺手扔在桌案上。
“好，朕准了你这一线余地。但这黄河防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来。”
李世民转头看躺在地上抽搐的程咬金，还有闭目等死的尉迟敬德。
不能让这两个老兵油子去打先锋，那就把他们绑在太极宫战车上。
“王德！”
“传令禁军，去卢国公府和鄂国公府。天太冷了，把两位国公的家眷接到后宫，交由皇后亲自赐宴伴驾。”
地上的程咬金猛的睁开眼。
李世民疯了？
“陛下这是何意？”
尉迟敬德猛的睁眼怒吼道。
李世民根本不理会两人。
“卢国公身子抱恙不能远行，留在长安就是。长安十二道城门防务，由你二人接管。城防要是出半点乱子，你们的家眷就留在太庙里陪葬。”
程咬金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咬着后槽牙接下令牌。
你个老登就等着被自己儿子踹屁股吧。
次日清晨。
长安城九座高大城门轰然关闭，千斤闸轰隆坠地。
全城进入最高戒严。
禁军握着长矛，在朱雀大街上走动巡街。
街道两侧的百姓急忙关死自家的门窗，市集空无一人。
整座大唐权力中枢陷入了死战状态。
太极宫城墙上。
油布扯下。
数百架军用床弩被推上女墙，精钢弩箭上了弦，箭头直指北方。
黄河防线拉起，长安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铁桶。
这是举大唐全国的兵力，摆出来的诛杀反贼阵仗。
李世民站在城头上望着北方天际。
高明，你真敢下令强攻黄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