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李世民的突然出声，让大殿内争吵的双方纷纷停了下来，
“高明，你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
这帮小子砸了人家崔氏的酒楼，你觉得这个官司应该怎么断？”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
“父皇，儿臣不通律法。”
李承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打架斗殴，损毁财物的事情，大理寺和长安府都在。
按大唐律法该赔钱赔钱，该挨板子挨板子。儿臣哪敢胡乱插嘴。”
李世民轻哼一声：
“推得倒挺干净。下面站着的这些，全是跟着朕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家的嫡长子。大理寺卿连去他们府上递传票的胆子都没有，怎么查？
你是大唐储君，今天这事你若拿不出个章程，就在这太极殿给朕站到明天早上。”
听到这话，满朝文武的脸色各异。
李承乾在心里已经把李世民骂了不下千遍了。
他本来只是想躲在幕后看戏，结果这老登非的拖他下水。
既然不想让自己舒服，那就都别舒服了。
李承乾直接走到崔民原的身前说道：
“崔大人。既然父皇让孤来管管，那孤就说两句公道话。”
崔民原拱手回礼：
“殿下请讲，老臣洗耳恭听。”
“程处默他们强闯西市，砸了醉仙楼确实是不对。
这不仅是有辱斯文，还触犯了大唐的律例。”
听到这话，崔民原松了口气。
世家的官员们也纷纷点头，觉得太子至少还是讲理的。
程咬金刚想跳出来说话，就被房玄龄给一把拽住了腰带。
房玄龄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房玄龄根本不相信太子会这么好心，帮跟他有仇的崔家。
果然，李承乾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孤有几个疑问，还得请崔大人解惑。
长安城里的酒楼少说有几百家，怎么程处默他们放着别的店不砸，偏偏就去砸了你们清河崔氏的醉仙楼？”
崔民原愣了一下：
“这......老臣怎么知道？大概是他们看中了醉仙楼的名气......”
“名气？”
李承乾打断了他，
“孤看是你们那名气里的猫腻吧。
一坛酒就敢卖五十贯？
孤在辽东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大唐的将士们拿命去填，一年也攒不下十贯钱。
你们一坛掺了水的水酒就要五十贯？这卖的是酒，还是吃人的血肉？
大唐的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够不够在你们醉仙楼喝上一口马尿？”
“殿下！那酒乃是窖藏多年的陈酿......”
崔民原焦急的开始辩解。
“陈酿不陈酿，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说了算的。”
李承乾完全不给他分辩的机会，
“孤且问你，既然酒卖得这么贵，醉仙楼每个月上缴户部的商税是多少？”
李承乾不等他回答，转头看向了户部尚书唐俭，
“唐大人，这醉仙楼一年能交多少税钱？”
唐俭那可是成精的人物，立马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他翻出袖子里的账册开始扒拉起来：
“回殿下，醉仙楼申报的是中等酒肆，按律每月缴纳商税三十贯，一年合三百六十贯。”
“听到了吗？”
李承乾回头看向崔民原，
“一坛酒五十贯，一年交的税只够买你们自家七坛酒。这是偷税漏税。
不仅如此，孤甚至怀疑醉仙楼是不是打着酒楼的幌子，在背地里藏匿黑钱，甚至勾结外敌倒卖大唐的物资？”
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这已经不是泼脏水了，这是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清河崔氏的头上。
崔民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
太子殿下这是公报私仇。
他为了偏袒行凶的国公之子，竟然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污蔑我清河崔氏。
老臣请陛下明察，还崔家一个清白啊！”
清河崔氏的官员们纷纷跪下附议。
“太子偏颇，有失公允！”
“大唐律法森严，岂能容太子如此凭空捏造罪名？”
世家的阵营这下全炸了。
武将这边一看，立马都来了精神。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
“放屁！太子殿下句句在理。
你们崔家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俺儿子那是替天行道，帮朝廷查处你们这些偷税漏税的奸商。
你们不仅不感恩，还敢在这里叫屈？”
房玄龄也走上来补刀：
“崔大人息怒。殿下所言并非毫无根据。
大唐以农为本，重农抑商。
醉仙楼既然标价如此离谱，自然会引人怀疑。
真金不怕火炼，既然你们觉得冤枉，查一查账目不就水落石出了？”
崔民原哪敢让李承乾查账？
立马拉着世家官员又开始了对骂。
李世民在上面看着这一幕心情好多了。
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李承乾后，李世民感觉到看戏原来这么爽。
“行了。”
李世民一拍御案，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刚才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既然这醉仙楼牵扯到了物价和税赋，就不能当做普通的斗殴案来办。”
崔民干抬起头，满脸错愕的看向李世民。
“传朕的旨意。
此案交由太子李承乾全权主理。大理寺，京兆府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李承乾刚想开口推脱，可是李世民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
“不仅如此。”
李世民指了指程咬金和崔民原，
“为了彰显朝廷公允。卢国公程知节，清河崔氏崔民原。
你们二人充任副手，随同太子一起查案。”
满朝文武这下全傻眼了。
陛下这是疯了吗？
太子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查案？他不把长安城翻过来就算烧高香了。
更要命的是那两个副手。
一个是肇事者的亲爹，长安城最大的流氓滚刀肉。
另一个是被砸店铺的主家，刻板执拗的世家老头。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去查案？
你确定他们不会在大理寺的大堂上打起来？
“怎么？都没听清朕的话？”
李世民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问道。
“老臣领旨。”
崔民原不想领旨也的领了。
程咬金则美滋滋的行礼道：
“老臣遵旨。俺一定配合殿下，把那帮黑心商户查个底朝天。”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世民这是在拿他当枪使，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世家。
“儿臣领旨。”
王德一甩拂尘：“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