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这是怎么了？”
长孙无垢焦急的看着李纲，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可是前线出了什么岔子？高明受伤了？”
李纲没有答话，直接起身跪在了长孙无垢的面前。
“老臣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替太子殿下喊一下冤屈。”
李纲略带哭腔的说道。
长孙无垢瞬间就慌了，急忙冲着秋月招手：
“秋月，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太傅扶起来。”
秋月赶紧上前去搀扶，可是李纲趴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娘娘别扶，让老臣跪着说。”
李纲仰起头，泪眼婆娑的，
“太子殿下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拼前程，为大唐打天下。
可这长安城里，竟然有人在背后放冷箭，要置殿下于死地。”
长孙无垢的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
“太傅把话说清楚，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这放冷箭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纲咬了咬牙，
“正是娘娘的亲兄长，当朝国舅长孙无忌大人。”
这话一出来，长孙无垢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傅，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本宫的兄长，高明的亲舅舅怎么会害他？”
李纲惨笑一声：
“娘娘，老臣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情来消遣您。
就在半个时辰前的早朝上，长孙大人联合了王珪等一干世家官员，足足准备了三十多道奏折，联名弹劾太子殿下。”
长孙无垢震惊的看向了李纲。
三十多道奏折？
这哪里是弹劾？这是要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整啊。
“他们弹劾高明什么？”
“他们弹劾太子殿下在辽东杀降屠城，说太子殿下暴虐无道，是桀纣之君。”
李纲越说越激动，
“长孙大人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他不仅把屠城的屎盆子扣在太子的头上，还公然引导群臣，逼迫陛下废黜太子。”
长孙无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坐稳。
废储？
自己的亲哥哥居然在朝堂上带头逼宫要废了自己的亲儿子？
长孙无垢没想到自己已经警告过长孙无忌了。
可是他竟然还敢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他怎么敢......”
长孙无垢恨的牙都开始痒痒了。
李纲从袖口里摸出了魏征送过来的拓片。
“娘娘，太子殿下在辽东屠城根本不是什么暴虐无道。
殿下那是替我们大唐，替几十万华夏冤魂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李纲双手颤抖的将拓片举过头顶。
秋月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长孙无垢的面前。
长孙无垢展开开始逐句看了起来。
“这是魏征魏大人派百骑司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信里附带的。”
李纲解释道，
“太子殿下率军在辽东发现一处白骨原。那里堆满了当年大隋远征高句丽阵亡将士的尸骨，足足有几十万具。高句丽人把这些将士的尸骨筑成了京观，还在旁边立了一块石碑。”
长孙无垢看着拓片上的翻译。
“中原两脚羊，猪狗不如，任人宰割......”
“高句丽人把我们中原人当畜生看，肆意虐杀辱骂。太子殿下看到那座白骨山，看到那块石碑当场就气吐了血。”
李纲哭喊之际，还不忘把李承乾的形象再次拔高，
“殿下为了给这几十万冤魂报仇，为了洗刷耻辱，这才下达了屠城的军令。”
长孙无垢此刻手抖的连宣旨都拿不住了。
“殿下明白屠城会背上千古骂名，明白朝堂上的那些清流会弹劾他。
可太子殿下说，只要能打断高句丽的脊梁骨，只要能让大唐百姓以后不被蛮族欺凌，这骂名他背了。”
李纲说到这里，重重的磕了一个。
“娘娘！太子殿下在外面流血流汗，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长孙无忌呢？他身为国舅不思为殿下分忧，反而联合外人拿着殿下的这份大义，在太极殿上大做文章，要置殿下于死地。”
长孙无垢看着手里的拓片，双眼通红，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她能想象的到，自己的高明在面对白骨山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痛。
自己的儿子为了国家大义在前面拼命。
自己的好大哥竟然在后面拆台。
“今日若不是孔颖达孔大人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甚至动手打了王珪那老匹夫。
若不是老夫拿这条命威胁满朝文武，太子殿下此刻恐怕已经被定为十恶不赦之罪了。”
李纲抬起头，满脸决绝道，
“到时候连越王殿下也会被牵连，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长孙无垢的脸色从刚才听到儿子长进时的春暖花开，瞬间变成了数九寒冬。
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命。
现在竟然有人想要断了自己两个儿子的活路？
这和要把自己赶出后宫有什么区别？
长孙无垢站起身，直接把面前的案几给掀翻了。
她想此刻冲到齐国公府质问长孙无忌。
可是她忍住了。
她是皇后，是大唐的国母。
她不能在外臣的面前失态。
长孙无垢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这才把心中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只剩寒霜。
“秋月，扶太傅起来赐座。”
秋月赶紧把李纲搀扶起来坐下。
长孙无垢走到李纲的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李纲吓得又要往下跪。
“太傅受本宫这一拜。”
长孙无垢直接按住了李纲的肩膀，
“今日若无太傅和太师的拼死相保，本宫的两个儿子恐怕就成了朝堂党争的牺牲品。太傅保全皇子之恩，本宫铭记于心。”
李纲连连摆手：
“娘娘言重了。老臣是太子的是老师，是越王的老师，保护两位殿下是老臣的本分。只是长孙大人那边......”
“太傅放心。”
长孙无垢打断了李纲的话，
“高明和青雀都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谁敢动他们，本宫就剁了谁的手，亲哥哥也不行。”
长孙无垢转身走回软榻坐下。
“今日之事，本宫已经知晓。太傅受惊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剩下的事本宫自会处理。”
李纲见自己的前来的任务竟然超额完成了，急忙站起身行了个礼，退出了立政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