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楚岚的话，林默乐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向上扬起一个随意的弧度。
“让给你们？”
林默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青年，反问了一句。
“凭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三座大山，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闷。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他就知道，林哥是不可能那么轻易把人交出来的。
张楚岚叹了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林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语气诚恳，“他们俩是公司上面定下来必须要带走的人，不管是陈朵还是马仙洪，都牵扯到异人界的底线。”
林默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这依旧不能说服我把人交给你们。”
张楚岚愣住了。
他上前小半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为什么呀？”
张楚岚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两个跟林哥你，有什么以前的交情吗？”
林默摇了摇头。
“没有。”
他看向远处正顺着青石板路溜达的两个女孩。
“但是陈朵，是我收了人家的委托，要我把人完完整整给带回去的。”
林默转过视线，目光落在张楚岚脸上。
“我从出道接单到现在，就没有过一次失败的任务。”
他摊开双手，语气理所当然。
“你总不能让我在这穷山沟里，破了这个例吧？”
张楚岚听完，一时哑口无言。
人家拿钱办事，讲究的是个信誉，这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他脑筋转得飞快。
既然陈朵有委托在身，那马仙洪总该没事了吧。
“那马仙洪呢？”
张楚岚赶紧追问，“马仙洪跟你总没关系吧？也没有人花钱委托你把他怎么样吧？”
林默笑了出声。
“没错。”
他双手插回裤兜里，“确实没人委托我带走马仙洪。”
张楚岚刚要松口气。
林默紧接着抛出了下一句。
“但是我个人，看上了马仙洪。”
张楚岚满脸错愕。
“啥？”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真的看上了马仙洪啊？”
张楚岚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默，“看上他什么呢？”
林默抬头看着头顶穿过树叶的细碎阳光。
“这家伙是个天才。”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你是没看到他打造的那些法器，尤其是那个叫噬囊的玩意，储物空间贼大。”
林默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小说，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能有一枚储物戒指就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楚岚。
“小时候的幻想，马仙洪现在都能给我实现了。”
“这样的人才，那我肯定要自己留着。”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嫌弃。
“给你们公司那多浪费，指不定你们要把人家关在哪打黑工呢。”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他要是跟了我，我肯定是会给人家满意的月薪报酬的。”
张楚岚听完这番话，抬起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清脆的响声在老槐树下回荡。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默要保下马仙洪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童年梦想！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吧，林哥。”
张楚岚苦着一张脸，“你就是因为这个，就要跟公司对着干吗？”
他摊开双手，满脸的不理解。
“划不来啊！”
张楚岚赶紧出主意。
“你要是想要什么储物戒指，你可以跟公司说呀。”
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公司里也有厉害的炼器师，你只要开口，我去跟赵董申请。”
“专门给你打造一枚，不就好了？”
林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张楚岚。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默拔腿就走，顺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方二十多米外的陆玲珑和陈朵。
张楚岚见状，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村道上交错响起。
“林哥，你考虑得怎么样？”
张楚岚跟在林默身侧，“我刚才那个提议，可以不？”
林默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张楚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在这跟我装糊涂呢？”
张楚岚一脸懵。
“啥意思？”
林默放慢了脚步。
“弄个法器，还得去跟你们公司打申请。”
“一层一层审批下来，等到给我造出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林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张楚岚。
“而且照你这意思，我以后要一个新玩意，就得打个申请？”
“我累不累啊？”
林默指了指自己。
“我的时间不是钱吗？”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林默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
林默冷笑了一声，“你们公司的炼器师，有马仙洪的手艺高吗？”
他伸手指了指碧游村深处。
“人家拿的可是八奇技，是专门用来打造炼器造物的神机百炼。”
林默盯着张楚岚的眼睛。
“你们公司的炼器师，拿头跟人家比？”
张楚岚无言以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默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往前走。
“只要马仙洪跟在我旁边。”
林默的语气轻松，“我要什么法器，只要一句话，他直接给我打造就行了。”
“这不比向你们公司打申请来得快？”
“不比你们公司做出来的质量好？”
张楚岚彻底没了脾气。
林默说的句句在理，完全是站在一个雇主和消费者的实用角度在考虑。
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
不管自己怎么说，林默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他们把人带走的。
张楚岚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如果无法完成任务……”
张楚岚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涩。
“我们六个大区的临时工，恐怕都要被公司收走身份了。”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默。
“我还不想离开你呀，林哥。”
林默听到这话，脚下一顿。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楚岚。
“呵呵。”
林默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想离开我？”
他拉长了尾音，“还是不想离开冯宝宝？”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锤，精准地砸在张楚岚的软肋上。
张楚岚心中顿时一紧。
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但他毕竟也是心理素质很高的人。
张楚岚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看您说的。”
张楚岚搓了搓手，“当然是不想离开您啊，林哥。”
林默也不去拆穿他这拙劣的演技。
“不管你想离开谁。”
林默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总之人，我不会放。”
他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陈朵的话，我把人送到委托人那边，任务就算交割完毕。”
林默顿了顿，“随后她去哪，或者你们怎么做，我不插手。”
“但马仙洪。”
林默眼神微冷，“谁来都不好使。”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
张楚岚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为此……”
他试探性地问道，“哪怕跟公司对抗，您也不惜吗？”
林默听到这个问题，反倒笑了。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从容。
“啊，是啊。”
林默随意地应了一声，反问回去。
“怎么？”
他看着张楚岚，“你们公司，有意跟我碰碰？”
张楚岚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起村口那颗被金光罩护住的人头，想起视频里那惊天动地的剑气。
跟这样的大佬碰碰？
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现在代表的是公司的意志，是六大区临时工的生存危机。
“如果交涉失败。”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难得的严肃。
“我们，真的会考虑的。”
林默闻言，抬起手，在张楚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却让张楚岚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行。”
林默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
“那你们就去考虑考虑吧。”
说完，林默收回手。
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张楚岚，双手插兜，悠然地朝着陆玲珑和陈朵的方向走去。
背影修长，透着一股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随性。
张楚岚停留在原地。
他看着越走越远的林默，慢慢抬起手，苦笑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秋风有些凉了。
张楚岚感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完蛋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交涉，宣告失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