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楼顶层,一间办公室的灯光刺破了夜色。
李达康扯松了脖子上的红领带,像头拉磨的驴一样在办公桌前转圈。
“税务、工商、消防的人都给我叫起来!睡觉?睡什么觉!”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指着正在打电话的秘书小金破口大骂。
小金吓得一激灵,赶紧捂着话筒点头哈腰。
“李书记您放心,各部门一把手都在赶往局里,突击预案马上就能拉出来。”
李达康冷哼一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京州夜景。
“晏清风,你以为有钱就能在汉东一手遮天?明天太阳升起来,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天!”
同一时间,京州城郊的盘山公路上。
十二辆黑色奔驰大G组成的车队,护送着中间那辆挂着连号黑牌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凌霄庄园。
两扇巨大的黄铜雕花大门向两侧滑开,数百名黑衣保镖在车道两旁站得笔直。
迈巴赫稳稳停在汉白玉台阶前,管家阿福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晏清风迈步下车,夜风吹起他西装的下摆,身姿挺拔如松。
庄园大厅里,大理石地板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千万级的名家真迹。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在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晏清风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位于二楼的加密书房。
“少爷,八位负责人都已经在线上等您了。”阿福推开厚重的隔音橡木门。
书房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台正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晏清风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坐下,随手解开西装纽扣。
投影屏亮起,富海科技的张总、飞讯集团的王董等八人,悉数出现在屏幕上。
这些半小时前还在市委会议室里装穷的商界巨头,此刻个个神色肃穆,腰杆挺得笔直。
“晏总,各家法务和财务部门都已经就位了。”张总率先汇报,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所有违约金全部核算完毕,资金随时可以打入京州财政账户。”
王董也凑近了摄像头:“离职员工的补偿金N 3已经全部备好,绝不会留下一丁点劳资纠纷的把柄。”
晏清风端起桌上的一杯明前龙井,轻轻撇了撇浮茶。
“动作麻利点,做戏要做全套。”他吹了一口气,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既然李书记觉得我们在汉东赚了便宜,那我们就不占这块风水宝地了。”
晏清风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能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倒计时三个小时,零点整,全网发布联合声明。”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决定明早吃什么早点一样随意。
但在座的八位巨头心里都清楚,这句话的重量,足以压垮整个汉东省的经济脊梁。
“明白!”八个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笼罩下的京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零点整的钟声,在凌霄庄园的古董座钟里沉闷敲响。
同一时刻,一场资本引发的超级海啸,顺着无形的网络,瞬间席卷了整个华夏。
富海科技、飞讯集团、南湖重工等八家千亿级企业的官方网站,同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黑白色调。
一份盖着八家企业鲜红公章的联合声明,被直接置顶在了所有媒体的头条。
标题简单粗暴,却带着强的视觉冲击力。
《关于八大企业总部搬离汉东省及全面中止在汉投资的联合公告》。
正文内容更是用严谨的商业术语法,把合法合规的掀桌子玩。
“因近期汉东省营商环境发生重大变故,为切实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
“经八家企业董事会联合决议,即日起,总部逐步撤离汉东省辖区。”
“所有在汉在建工程项目、基建合作协议,根据合同条款第四条,即刻起无限期中止。”
“相关违约金共计四百七十亿元,已于今日零点准时划拨至京州市财政账户。”
公告末尾,还附带了清清楚楚的转账凭证截图和税务结清证明。
干干净净,明明白白,没给官方留下一丝一毫做文章的空间。
这份公告一出,各大社交平台瞬间瘫痪了长达三分钟。
热搜榜前十被这八家企业直接包揽,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暗红色“爆”字。
“卧槽!半夜放核弹?八大千亿企业集体提桶跑路?”
“什么营商环境变故能把这几尊大佛逼走?汉东省委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楼上的,我听说京州那个光明峰项目在逼人摊派,这是直接掀桌子不玩了啊!”
“完了完了,这几家一走,汉东的GDP不得跌成狗?明天股市开盘怕是要血流成河!”
全国的商界大佬和吃瓜群众,都在这场深夜惊雷中彻底失去了睡意。
凌晨一点十五分,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坐在办公椅上,正低头研究着光明峰的规划图。
各部门刚刚打来电话,查封凌霄旗下企业的突击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伸手端起刚泡好的一杯浓茶,准备润润嗓子。
“砰!”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
秘书小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领带歪到了后脑勺,脸色煞白得像一张A4纸。
“李……李书记!出大事了!天塌了!”小金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李达康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对方毛手毛脚。
小金一把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李达康面前,屏幕上正是那份刺眼的联合声明。
李达康的视线扫过那几行黑体字,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撤离?中止投资?交违约金走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抡了一记重锤。
他坚信的资本软弱性,在晏清风那不讲理的合法掀桌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啪啦!”
李达康手腕一抖,刚端起的陶瓷茶杯直直坠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但他完全顾不上烫,猛地扑到落地窗前,双手死死按住玻璃。
这可是大半夜,外面的街道本该冷冷清清。
但此时的京州主干道上,无数闪烁着黄色警示灯的重型卡车和工程机械车,正浩浩荡荡地排成长龙。
它们从光明峰的项目工地上驶出,汇入车流,头也不回地朝着省外的方向驶去。
小金瘫坐在地上,指着窗外那令人绝望的车流,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喊声。
“书记,他们不仅发了公告,光明峰外面的工程车……全在往外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