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远走出养老院的时候，天刚亮。阳光不强，风有点凉。他没拿拐杖，背也不驼了，走路很稳，脚步很快。
昨天系统给他的任务还在脑子里转。城东幸福里小区，有一对小情侣吵架了。男生打游戏忘了纪念日，女生生气，拉黑他，说要嫁给楼下保安。
“现在连保安都抢男朋友了。”他边走边说，“这男的真够惨，游戏没赢，人先丢了。”
他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他穿着老头衫、大裤衩，脚上是旧布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爷。但他一直看手机地图，手指划来划去，嘴里念着：“幸福里……3栋702是女方家，物业对面有棵树，适合看情况。”
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司机看了他一眼：“老爷子，去哪儿啊？”
“找人。”他笑了笑，“帮人和好，顺便让自己年轻点。”
司机听不懂：“啊？”
“开玩笑的，我去我孙子家。”
到了站，他下车，按导航走到幸福里小区门口。这地方不大，六栋楼围成一圈，中间有个小花园，有石凳、月季花，还有个旧滑梯。几个老太太在阴凉处嗑瓜子，看到他都看了过来。
他假装看墙上的通知，耳朵却听着她们说话。
“哎，你说3栋那姑娘，回娘家半个月了，她男朋友天天在楼下晃。”一个穿碎花裙的大妈说。
“是啊，前天还抱着吉他唱歌，唱《孤勇者》，调都不对。”另一个接话，“她妈拿拖把赶人，说再唱就报警。”
秦怀远心想：“《孤勇者》是小孩唱的，不是用来求复合的。”
他拿出一张皱纸，上面写着“社区邻里问卷调查”，又掏出一支旧钢笔别在胸口，清了清嗓子，往3栋走。
他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您好，我是街道办的志愿者，来做个问卷，问一下邻里关系。”他说话慢，带点老人味，“就几分钟。”
女人打量他：“你这么大年纪还能当志愿者？”
“退休了也想做点事。”他笑着说，“而且我懂感情，当年追我老伴，写了八百封情书，一封比一封甜。”
女人笑了：“行吧，进来吧，我女儿林晓就在屋里。”
林晓二十出头，长发，穿宽卫衣，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陌生人进来，皱了眉。
“妈！你怎么随便让人进屋？”
“街道的，做问卷。”她妈摆摆手，“这老头挺好的。”
秦怀远坐下，翻开本子，问了几句“邻居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吵闹”之类的问题。林晓答得很敷衍，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后来他突然问：“如果男朋友打游戏忘了你们的纪念日，你会怎么办？”
林晓手指停了，抬头看他：“谁告诉你的？”
“猜的。”他耸肩，“能让女孩气成这样的，要么出轨，要么就是打游戏上头。我看你不像是遇到出轨。”
林晓冷笑：“他还真厉害，为了打国际服排位，连我生日都忘了。说‘这局赢了给你惊喜’，结果半夜发条微信：‘老婆，我上王者了！’”
“然后你就拉黑他？”
“拉黑算轻的！”她咬牙，“他还发朋友圈，配图是五杀截图，写‘今晚属于我’，一堆人点赞。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这就是惊喜。”
秦怀远点头：“男人有时候脑子不清楚。不过……他是不是答应过你，要给你写首歌？”
林晓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见多了。”他叹气，“我孙子也这样，说要给我写首《爷爷最帅》rap，到现在都没做出曲子。”
林晓忍不住笑了一下，马上收住，板脸：“别岔开话题。”
“我没岔开。”他合上本子，“我想说，有些人嘴笨，心是好的。你男朋友叫王浩吧？他这几天都在楼下转，不敢上来，说明他怕你，也说明他在乎你。”
林晓低头抠指甲：“在乎我？在乎我会把我一个人丢那儿？”
“他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秦怀远站起来，“你们缺的不是道歉，是一起能笑出来的事。”
说完他往外走，临出门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花园滑梯那边，有个选秀导演会找他拍视频，你最好去看看。”
林晓愣住：“什么导演？谁让你来的？”
门已经关了。
秦怀远走出楼道，直接往后门走。王浩果然在，蹲在墙角抽烟。T恤印着“王者荣耀最强辅助”，头发乱，眼睛黑。
“哥们！”秦怀远走过去，“我是‘全民星声’海选导演组的，现在要拍个搞笑短片，找素人唱歌，你有兴趣吗？”
王浩抬头：“真的？你们节目我看过，都是网红。”
“这次我们要真实翻车现场。”秦怀远拿出一张纸，其实是超市优惠券，背面写了“街头音乐真人秀导演 秦导”，“你只要对着镜头唱一首情歌，唱砸了更好，我们剪出来火。”
王浩犹豫：“唱什么？”
“《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拍拍他肩膀，“就说你是为女朋友唱的，练了七天，就想让她开心。”
王浩眼睛亮了：“她最喜欢这首歌……”
“那就定了。”秦怀远打开手机录像，“我现在就录。”
王浩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清嗓，开始唱。
第一句跑调，第二句破音，第三句忘词，最后硬吼完，脸通红。
秦怀远一边录一边点头：“太好了！效果特别好！”
当天晚上，小区群炸了。
一个匿名视频被转发，标题是《男子深情献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结果High C全崩》。画面里王浩手抖，唱一半卡住，最后喊一句：“老婆！我宁可被全小区笑话，也不想你再也不理我！”
评论爆了：
“笑死，这人是我邻居吧？”
“别笑，他是真心的。”
“看他笔记本上的歌词，改了好多遍，心疼。”
“楼上截图了，上面写‘副歌加花腔’‘桥段升调’，这不是随便唱的。”
这时，一个小孩拿着玫瑰敲林晓家的门，递卡片：“叔叔让我交给姐姐的。”
卡片上写着：“我知道我不浪漫，也不会说话。但我真的练了七天这首歌。如果你觉得我傻，那我就一直傻下去，只要你肯回来。”
林晓看了三遍视频，眼眶红了，最后打电话：“喂。”
电话那头王浩结巴：“你、你看视频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游戏打坏了？”她骂了一句，又笑了，“谁让你唱这么难听的？”
“我……我想让你笑一下。”
“我笑了。”她吸鼻子，“但我也哭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在楼下见面。王浩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写满歌词的本子。
林晓走过去，抢过本子翻，指着一页：“这句‘你是我唯一的星光’，你写成‘你是我唯一的香肠’？”
“手滑！”
她噗嗤一笑，抬手打了他一下。
两人看着对方，忽然抱在一起。
秦怀远躲在树后看着，嘴角扬起。
“成了。”
话音落，一股暖流从胸口散开，手指变灵活，脸上的皱纹淡了，发际线好像也往前了一点。
他摸摸脸，低声笑：“三年青春，这买卖不亏。”
他转身离开，走路轻松。
路过便利店，他照了照玻璃门。
镜子里的男人还是穿老头衫，但眼神亮，下巴紧，鬓角有了黑发，像变了个人。
“系统，你老实说，我这算几岁？”
没人回答。
他耸肩，继续走。
阳光照在肩上，风吹起衣服。
他哼起一段歌，不是老戏，也不是老歌。
是《今天你要嫁给我》，轻轻的，有点调侃，也有点暖。
他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一只麻雀落在电线上，歪头看了看空地，扑棱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