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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不喜欢足球!!”

“我们家里不会有人喜欢足球……不,永远不会有兴趣……我说了,不!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梅森挂断了电话。

手握住电话柄,就那样站着。

餐桌上,伊森拿手肘偷偷捅了一下杜安,“那个大卫又打来电话了,你真的不去埃弗顿踢球吗?我很想去,但大卫看不上我。”

杜安狠狠瞪了伊森一下,低声说道,“别在家里说这些!梅森奶奶会不开心!吃你的面包!”

伊森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瞥了一眼哥哥,但还是忍不住瞟向客厅。

然后一边往嘴里塞沾了蜂蜜酱的面包片。

杜安也看向梅森。

花白的头发挽成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开襟毛衣下,微微佝偻的肩膀。

这个70岁的老人,17年了,一直无法从那场惨案中走出来。

1989年4月15日。

希尔斯堡。

每次想到这两个关键词,那些可怖的画面会不断涌上来。

这不是杜安自己的记忆。

是梅森奶奶无数次在噩梦中哭喊出的只言片语;是她一遍遍向杜安和伊森说起的画面。

拥挤的看台,扭曲的铁丝网,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手臂……

绝望、窒息、呼喊、死亡。

在谢菲尔德的那一天。

梅森失去了丈夫,两个儿子,还有一个11岁的大孙子。

整个家庭被连根拔起。

梅森因为照顾生病的小儿子,逃过一劫。

奶奶总说,能听到她的两个儿子在说,“妈妈,我呼吸不过来了。”

也能听到大孙子说,“奶奶,我骨头被踩断了。”

这对于当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若非还有一个小儿子,或许梅森会选择追随家人而去。

但小儿子约翰,五年后出了车祸夫妻俩意外去世,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伊森。

至于杜安。

这个被遗弃在教堂门口的华裔婴儿,是梅森奶奶捡回来的另一个孙子。

“我出去一下,去圣玛丽教堂和玛丽娜她们一起祷告,你们,”她扫过杜安和伊森,在杜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等会儿吃完收拾餐具,然后乖乖待在家里,明白吗?”

“明白,奶奶。”杜安放下叉子,应道。

伊森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直到梅森奶奶走进了西德比郡的晨雾里。

伊森欢呼了一声。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的乖巧荡然无存,“杜安,你听到了吗?大卫又打来电话了!那可是埃弗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可是能踢英超的机会啊!英超!!周薪几万镑!!我的天,这是我的梦想!”

杜安没理他,吃完饭后站起身把自己的盘子端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用力搓洗着盘子。

思绪翻涌。

足球!

又是足球!

这座城市,这条街区,甚至他们上学的地方,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那个走廊里挂着史蒂文·杰拉德欧冠夺冠照片的地方。

到处都弥漫着那种对足球的狂热。

红蓝两色,埃弗顿和利物浦,像两条无法摆脱的河流,裹挟着默西塞德郡的每一个人。

除了梅森家。

梅森奶奶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关于足球的物件,包括报纸。

那个惨案,给这个家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伊森和杜安从小就在梅森这样的教育下长大。

杜安听进去了。

而伊森,仿佛延续了父辈的血脉,对足球无比狂热。

总是偷偷摸摸要去踢球。

“杜安,”伊森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等会儿社区球场那边有场小比赛,缺个人,就一会儿?你去吗?我保证午饭前能回来,奶奶不会知道的。”

杜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转过身,看着弟弟。

“不去。”杜安斩钉截铁拒绝,他绕过伊森,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去换衣服,“我不告诉奶奶你踢球这件事情,已经是我俩兄弟情深的体现了,但没有更多了。我去跑步。”

“嘿,杜安!”伊森有些无奈,“你当然不能说,你也踢过一次,不是吗?”

杜安没有理他。

换上运动裤和跑鞋,杜安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让他无比自在。

他讨厌足球,讨厌它带来的一切痛苦。

但他迷恋奔跑。

一出门,他就慢跑起来,随着热身慢慢结束,他开始越来越快,然后保持匀速。

风掠过耳畔,吹起他黑色的短发。

肌肉在舒展,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慢慢的,眼前的三个透明珠子再一次的出现了。

杜安见怪不怪。

三个透明珠子里,中间那颗慢慢被红色占据,几乎占据了3/4。

左边的珠子,有那么一丝蓝色。

至于右边的珠子,则是完全透明的。

杜安不清楚这三个珠子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断奔跑,中间的珠子会增加一丝丝的红色。

最初的时候,三个珠子都是透明的。

而中间珠子的红色越多,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好,至少跑步不累。

并且和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那群杂碎打架的时候,他们会求饶。

从最初打不赢,到后面能够一对一打赢。

再到后面,也能够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时候,把他们打得浑身是血,不断喊着妈妈。

再后来,没人敢轻易惹他了。

但是整个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都在传杜安是一个疯子。

一个怪胎。

很多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一个黄皮肤的家伙已经够可恶,如果这还是一个疯子,哦,天啊,那简直天塌了。

甚至有人向校方举报,要求杜安退学。

但梅森奶奶以及她一起祷告的朋友们解决了一切。

但那句杜安是疯子,已经传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杜安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自己被喊成疯子。

他看着珠子。

这是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跑步能让中间红色变多。

但他怎么也无法让另外两个珠子变色,以及左边的那一丝蓝色是怎么来的呢?

杜安都不确定。

因为那一丝蓝色好像就是在和伊森去社区球场踢了一会儿球之后出现的。

杜安不断回忆一周前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呢?

他好像只是传了几脚球,其他时候都在跟着人跑,防守。

难道是因为传了球吗?

他不知道。

但当时那种整个球场尽在脑海中的掌控感,那种传球时下意识就能找到空间、路线的感觉,让他有种突破禁忌的快感。

可是足球?

不,他讨厌足球,他该阻止伊森的。

他必须阻止。

这是禁忌,是奶奶的噩梦,是这个家庭无法承受的伤痛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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