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火牛一旦带人冲进来,今晚谁都别想站着走出旺角。
因为今晚这个局的精巧程度,已经说明......自己埋在林北身边的暗子,暴露了。
对方早就布好了陷阱,就等着他往里钻。
......
荃湾,一处偏僻的服装仓库里,白炽灯管滋滋地响着,惨白的光只照亮仓库中央一小块地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仓库的死寂。
“我...我再也不敢了……”
“东……东莞哥,救我……救我啊……”
头顶染着一撮绿毛的小弟,被几条粗麻绳吊在半空中,几个彪形大汉轮番上前,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惨叫声从高亢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到最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呻吟,混着灯管电流的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D哥,这件事是我的过错,是我治下无方,管教不严。”
“请您责罚。”
东莞仔弯着腰,站在大D面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底下最信任的小弟,居然是林怀乐插进来的钉子。
飞机和吉米沉默地站在一旁。
一个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另外一个眼神淡淡地落在那个被吊在半空中、已经快不成人形的绿毛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D坐在一张塑料椅上,嘴里叼着雪茄,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东莞仔,你跟了大浦黑六年。”
“本来再过两年,你就有资格扎职了。”
“是这次选举的关键时刻,我拉了你们一把,把你们三个全收到我门下,让你们一举扎职,成为社团大底。”
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东莞仔、吉米和飞机,语气很平淡。
“我大D是怎么对你们三个的,你们心里有数。”
“有些事,可别让我这个做大佬的失望才好。”
话音刚落,东莞仔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大D哥!”
“我东莞仔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携。”
“扎职当天我在关二爷面前立过誓,这辈子只跟您一人,绝对不会背叛!”
“今天这团火是从我这起的,那就由我来亲手把它扑灭。”
说完,他一把抄起插在桌上的匕首,迈开步子走向那个被吊着的绿毛小弟。
“东……东莞哥,我……我知道错了……”
“求你……求你原谅我……我……我不想……”
绿毛看着匕首的冷光,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裤裆湿了一大片,话都说不成句。
东莞仔面无表情,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下辈子,记得睁大眼睛做人。”
话音落,刀光过。
那小弟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呃呃”声,断断续续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血箭飙出来,溅在东莞仔半张脸上。
东莞仔闭着眼睛,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大D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过去,一巴掌重重拍在东莞仔的肩膀上。
“这件事,就翻篇了。”
“以后收小弟,眼睛放亮一点。”
“我先走了,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完,他和长毛几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仓库。
铁门哗啦一声关上,仓库里又只剩下头顶灯管滋滋的电流声,还有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飞机和吉米走到东莞仔身边。
三个人虽然当初素不相识,但如今拜在同一个大佬门下,又一同扎职,多多少少也生出了几分同门的情谊。
吉米拍了拍东莞仔的肩膀,声音平缓。
“东莞仔,我知道你很想进步。”
“但有些事,急不得。”
“你越急,就越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
东莞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帕,将脸上的血渍慢慢擦干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你,吉米。”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具尸体。
血已经从身体下面慢慢洇开,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
一直沉默的飞机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大D哥走之前不是说了吗?”
“林怀乐明天想去湾仔找吹鸡,联合起来去跟那群叔父告状。”
“可要是明天他到湾仔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只死鸡呢?”
这话一出,吉米和东莞仔同时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瞪着他。
“你疯了?”
东莞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刺杀前坐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要是被人知道,到时候连大D哥都救不了你!”
飞机被骂了一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梗着脖子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怀乐那个笑面虎去坑大D哥?”
东莞仔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想不出任何法子。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吉米,这个三人之中脑子最活的白纸扇,希望他能从肚子里倒出点计谋来。
吉米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先落在地上那具已经慢慢变冷的尸体上,又移到东莞仔沾着血的衣领上,最后,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我跟你们说……”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两人的耳朵。
......
翌日清晨,湾仔,山鸡拳馆。
铁闸门还关着,楼上的窗户透出一点蒙蒙的天光。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
吹鸡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
吃了肠粉和烧卖,泡了一壶浓茶,然后穿着背心短裤,踩着拖鞋,舒舒服服地往门口的藤编摇椅上一躺,抖开今天的报纸。
沙沙的报纸声还没响几下,一阵狂暴的砸门声就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轰轰轰!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几乎已经到了踹门的地步。
整扇铁闸门被砸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带着门框都在抖。
吹鸡猛地一哆嗦,报纸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脸色一沉,嘴里骂骂咧咧地弯腰从摇椅底下抽出一柄磨得雪亮的西瓜刀,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冲到门后。
“你他妈到底有完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