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沈世子,您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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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在无尽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那支直指他心口的箭矢已然消散,他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囚室。

母妃已经死了,尸骨不知被拖去了哪里。

无人在意他这个被帝王毒杀之人留下的唯一血脉。

似乎,他生来就该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默默腐朽。

他缩在墙角,手腕和脚踝被粗重的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殿下……你要活下去……”

记忆里,嬷嬷死前那双枯瘦的手,曾颤抖着摸过他的头,用尽最后一口气,跟他描述过外面的大千世界。

她说,江南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她说,北国的雪花大如席,吹落轩辕台。

于是他日思夜盼,想要快快长大,早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却没想到,他先一步等来的,是母妃凄厉的疯笑,和越收越紧的镣铐。

“呵……”

裴凛自嘲低笑。

江南的春水,北国的风雪,关他什么事呢?

他注定要像阴沟里的老鼠,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时间缓缓流逝。

饥饿与寒冷一点点抽干他骨血中的温度。

正当他感到生命力正顺着指尖慢慢溜走,即将自这世上消逝之际,沉重的地牢铁门,突然开了。

一缕微光,穿透了这片死寂。

这一幕太过熟悉。

他记得,接下来,会是堂姐领着一群太监踏入,将他拖拽出去,丢入另一个更为惨烈的斗兽场里。

再后来,他会如野兽一般厮杀,去争夺活下去的资格。

裴凛疲惫地闭上眼,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来吧。

随便怎样都好。

死在这里,和挣扎着爬出黑暗,最后死在心仪之人的箭下,又有什么分别?

都是一样的……

梦境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逆着刺目的光,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踩着满地脏臭的血泥和稻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用手指替他拨开黏在额角的乱发,拭去血污。

光影渐渐散开。

裴凛怔然睁开眼,看清了那张面容。

是……沈折枝。

恰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阵低语,穿透了生死之间的迷障,落入他耳中。

“裴凛。”

“醒过来。”

……

边城的医馆内,灯火通明。

就在昨夜,沈折枝强行叩开了医馆紧闭的大门。

起夜的老大夫提着灯笼出来,差点没被眼前的阵仗当场吓得撅过去。

十几个带刀的玄甲士兵,把这间小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架势和抄家差不多。

立于正中的,是一位身披甲衣的俊秀公子。

背上还用一件披风绑着一个遍体鳞伤的高大男子,看上去已经没有几分活气了。

老大夫见此情形,立刻明白了。

连忙喊医馆里的伙计出来一起帮忙,倾尽毕生所学,施针、放血、熬药,忙了大半宿。

此刻,他正拿着布巾,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侯爷,这……王爷体内的瘴毒本就入了五脏六腑,如今又急火攻心,心脉受损……”

“以草民这点微薄医术,只能尽力施针逼出部分毒血。”

“只是,王爷求生意志甚是微弱,倘若熬不过这一关,恐怕……”

老大夫欲言又止。

然而话里暗藏的意思,任谁都能听出来。

沈折枝坐在榻边,睫毛忽地颤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会熬过去的。”

“他有非醒不可的理由。”

老大夫闻言一怔。

见她如此笃然,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唯有叹了口气,去后院继续守着药炉子。

房门被轻轻合上。

榻上,裴凛身上的血污和烂泥已经被医馆的伙计仔细清理干净了,换上了一身洁净的中衣。

可那张俊美凌厉的面容,却是万般的苍白脆弱。

沈折枝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迟疑间,指尖已落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入手没什么温度。

“裴凛。”

她喉间微滚,缓缓道,“这世上除了你,恐怕没有人会这般痴傻的。”

“连句谎话也听不分明,亦不论我能不能承受得住你这份心意,便一头往刀山火海里扎。”

“你这算自以为是么?”

她在心中自问自答。

大抵算吧。

毕竟,这份自以为是的心意越真挚,越让她难过。

沈折枝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极复杂的情绪。

她竟……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在历经那么多的背叛、阴谋与算计之后,依旧能拥有如此磅礴的,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那爱意于他自身而言,似乎是从骨血深处生长出来的,极其无私,极其纯粹。

所以,他索求爱的方式,便是也将自己剖开,将心肝脾肺一并摊在她的眼下,令自己也变得同样的无私纯粹。

纵然这根本无法保证,他能否换回她万分之一的情意。

纵然,她上一刻还披甲执锐,用利箭直指他的心口,目光冷厉地逼问着他是否有拥兵谋反的异心。

他依然能将那株以命相搏换来的幽冥骨兰,硬塞进她的手里。

他仿佛……从来都不需要一个结果。

念及此处,沈折枝的目光落在了裴凛微有些干裂的唇上。

这双唇,素来喜欢说一些咄咄逼人的话,总爱以那般狂傲的姿态来遮掩他的笨拙。

似乎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去温柔地对待一个人,怎样去尊重旁人的意愿与边界。

他自幼所见的,尽是些尔虞我诈中的以力服人。

可他竟也一点一滴地学了起来。

学会了尊重与示弱,学会了体贴与关切。

一株生在磐石缝隙里的野草,没有人浇灌引路,竟也靠自己摸索着,一寸寸向上攀援,生了根,发了芽。

沈折枝喉间一紧,倾身靠近了榻上之人。

她望着他阖拢的双目,轻声开口:

“我后悔了。”

随着这句极轻的呢喃落下,沈折枝低下头。

将一个轻柔的吻,覆在了那干燥冰冷的唇上。

良久。

直到灼热的呼吸也开始发颤,唇间相贴的那份冰凉也隐隐染上了一丝活人的暖意。

她才低声重复着。

“醒过来。”

“裴凛。”

“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你。”

“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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