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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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咬着牙,把刘振喜推回去。

刘振喜撞到石台,咳了几声。

白露合上本子,脸色有些难看,她嘴硬归嘴硬,却很清楚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

一个懂古文的女学生,比一件普通铜器更容易被人盯上。

货抢走就完了,可人被抓走,能吐出的东西更多。

我走到白露身边,伸手拿过她的帆布包。

“给我。”

“干什么?”

“太显眼。”

“里面的东西你会整理?”

“不会,但我跑得比你快。”

她瞪了我一眼,没有抢回去。

马二道:“九峰,回头咱们抓住放消息的人,我先把他舌头割了。”

“先找到再说。”

“你咋一点不生气?”

“生气能让消息收回去?”

马二被我问住,低声骂了一句。

郑有德对刘振喜道:“还有谁?”

刘振喜揉了揉领口。

“什么?”

“除了关东会和金秤砣,还有谁进来了?”

“有个叫什么杜罗帮的,听说是云南那边的。”

我心里猛地一动。

“杜罗帮?”

“对!但我没见过人。”刘振喜道,“只听说杜罗帮也在找这座墓。他们手里有东西,知道进山路线。有人说杜罗帮来了三个,也有人说只来了一个。”

白露低声道:“杜罗帮比我们先过夏日哇,确实可能已经进墓。”

马二问:“他不是往白岩去了?咋没见人?”

“墓不止一个入口。”我说。

“那小子要是先进了内圈,鬼藏佛还能给咱们剩?”

那肯定不会。

杜罗帮抢过银马牌,也知道杜氏记号,他们和关东会、金秤砣不同,进鬼藏谷不是听了市场传闻,而是早就知道这里。

杜罗帮到底是来找鬼藏佛,还是来取回自家的东西,我们谁都说不准。

这时,配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远响。

咚。

声音从墙后过来,带出很长的余音。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走到西墙前,把耳朵贴了上去。

第二声很快响起。

咚。

这次更近。

不是脚步,也不是石头掉落,是有人在用重物撞门。

马二问:“哪边?”

“西边。”

刘振喜脸色一变:“金秤砣的人?”

我没理他,用刀柄敲了敲墙面。

回声沿着西墙扩散,往左侧收,说明墙后有一条弧形通道,撞击声从弧道另一端传来,中间至少隔着两道墙。

第三次撞击后,夹杂着金属刮擦声。

“他们在撬石门。”我说。

白露重新展开图:“西门进入的配殿,应该和我们隔着半圈。如果他们打穿连接门,就会进入下一层回廊。”

马二问:“咱们抄近路过去?”

郑有德摇头。

“让他们撬。”

“又让别人试?”

“门后要是路,他们先走。门后要是机关,他们先死。”

刘振喜听到这句话,脸皮轻轻抽了一下。

他大概这时才明白,独臂郑能在行里活这么多年,不是靠运气。

马二却不满意:“啥都让别人先,回头货也让别人先拿了。”

“急什么。”

郑有德走到西墙边,蹲下看了一眼地砖。

“九峰,听下面。”

我照他说的,把刀尖抵在石砖接缝处,轻轻弹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钻进地面。

第一遍杂音很多,我换了三个位置,分别敲击。靠墙两块砖下面是实的,中间一块回声薄,底下有空腔,但高度不大。

“下面有夹层,半尺到一尺。”

马二蹲过来摸了摸。

“排水沟?”

“可能。”

他往砖缝里倒了一点水。水没有停在表面,很快顺着缝隙渗了进去。

马二把手指按在砖边。

过了片刻,他说道:“水往北走。”

白露在图上画了一道线:“坛城墓的排水通常沿外圈布置,再集中引向低处。鬼藏谷北边地势更低。如果我们顺排水方向走,可能找到内外两圈的交接位置。”

刘振喜问:“能从排水沟钻?”

马二瞥他一眼。

“你当自己是耗子?半尺高,脑袋塞进去都费劲。”

“可以听方向。”我说,“不一定要钻。”

我让所有人别动,自己沿着西墙慢慢往北走,刀柄每敲一次,地下的回声就改变一点。

走到配殿西北角时,水声突然清楚了。

水量很小,却不是静水。

它在石槽里流。

水声右侧还有一道间歇性的摩擦声,每隔五六秒响一下,停顿差不多相同。

我听了十几遍,后背开始发凉。

这种规律我在墓门外听到过。

三下,停住,再响一下。

“前面那阵声音在这里。”我说。

郑有德走过来:“什么位置?”

“墙后偏下。离我们不超过十米。”

马二把铁锹横过来:“有人?”

“不一定。”

我把耳朵离开墙面。

“也可能是机关在动。”

白露皱眉:“机关运行几百年,不可能还有动力。”

“有水就有动力。”我说,“水轮、翻板、配重,都不需要人推。只要地下水没断,结构就能反复动。”

古墓里的机关没有话本里那么神。不会凭空射火,也不会认谁是盗墓贼。

能保存几百年的机关,结构往往很笨,动力无非几种:重力、水流、绳索、配重。

复杂反而坏得快。

真正麻烦的是简单机关,像石槽进水,水箱装满后压动杠杆,石门开一次,水排空,配重再把石门拉回去。

只要木轴没有完全腐烂,或者后来有人换成铁轴,它就能一直循环。

多吉老人说墓里的门白天开、晚上关,第一次进去能回来,第二次却找不到路。

我们以前以为那是缺氧和迷路,现在看,未必全是传说。

郑有德也想到了这点。

“多久一次?”

“声音太乱,暂时定不了。刚才五六秒一响,只是传动末端,不代表门五六秒就动一次。”

白露说:“如果内圈的门靠地下水控制,八条通道的开合顺序可能不同。关东会在东门遇到翻板,金秤砣在西边撞门,都是因为没赶上门打开的时候。”

马二摸了摸下巴。

“那咱们就蹲这儿等?”

“等不出路。”我说,“得找到水从哪儿进,哪儿出。”

高老六突然开口:“我能找。”

我们都看向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不懂你们北派的听雷,但我在西和卫生院干过锅炉房。管子哪里漏水,墙面温度不一样。手贴上去能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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