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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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我?”

郑有德从石柱后走了出来。

瘦子盯着他的左袖管,咽了口唾沫磕巴道:“听……听人说过。西北道上,左手没了还能亲自下地的把头,不多。”

马二笑道:“那是,你二爷的把头,名号说出来能压死你。”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马二马上咳嗽一声,装作胸口疼。

瘦子举起双手:“别误会。我们不是关东会的人。”

“名字。”郑有德说。

“我姓刘,文刀刘,名振喜。甘肃临洮人。”

“干哪一路?”

“没把头,也没固定伙计。哪儿有活去哪儿,平常在岷县、宕昌一带转。”

“他呢?”

刘振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高老六,西和人。跟我两年。”

张西武问:“放不放?”

郑有德点头。

张西武松开手,高老六扶着门框站起来,右腕已经红了。

他先看张西武,又看地上的尖刀,没敢弯腰去捡。

马二用脚把刀勾到自己这边。

“刀不错,河北泊头货?”

高老六闷声道:“陇西买的。”

“陇西卖刀的不从河北进货?土包子。”

高老六脸一沉:“你说谁?”

马二往前顶了一步:“说你。咋的?”

“够了。”郑有德道。

两个人都闭了嘴。

散盗就是野路子,不是某个固定门派,也不是指技术差。

说白了,就是没有把头、没有稳定队伍,也没有固定销赃路子的单干户。

有的是两三个人搭伙,有的是跟着消息临时凑局,今天在甘肃挖宋墓,明天可能跑陕西找汉坑,后天没钱了就去工地搬砖。

这种人有两个特点。

第一个是消息灵。

哪里出了青铜器,哪个村修路挖出砖墓,他们往往比文物站知道得还快。

第二个是命不值钱。

正规团伙下墓之前要踩点、备车、留接应,散盗没那个本钱。

一条麻绳,一把折叠铲,敢钻就钻,挖到东西是命好,死在下面也没人知道姓什么。

郑有德不喜欢散盗。

他说散盗最麻烦的不是穷,是没账。没有账,就没有规矩。今天能和你合作,明天就能拿你的人头去换路费。

我把刀收回来,退到把头侧后方。

“你们怎么进来的?”我问。

刘振喜揉了揉腰:“跟着关东会。”

“跟了多久?”

“从德格就跟着。”

“扯淡。”马二说,“从德格跟到这儿,你俩能没被发现?”

刘振喜看向他:“我们没跟人,跟的是货。”

马二皱眉:“啥意思?”

“他们从德格买了三次氧气袋,两次登山绳,还找铁匠打过一批短钎。我们问到铺子,再顺着车印进山。远的时候差两天,近的时候也隔着半天,没往眼前凑。”

我问:“夏日哇没抓你们?”

刘振喜顿了一下。

“绕过去了。”

我盯着他的鞋。

他穿的是一双旧胶鞋,鞋帮沾着灰黄色泥浆。

鬼藏谷外面多碎石和冻土,旧寺附近的河泥发黑,不该有这种黄泥。

那种颜色我在夏日哇部落附近见过,关牲口的土圈混了草木灰,干后就是黄灰色。

这两个人到过夏日哇。

而且进去过部落。

“不是绕过去的。”我说,“你们被抓过。”

刘振喜的眼神动了一下。

高老六立刻看向他。

我指了指刘振喜腰间的麻绳:“绳子上有牛粪和酥油。夏日哇捆人用的就是这种绳。你的右耳后面还有勒痕,最多四天。”

刘振喜没说话。

马二走过去,伸手掀起他的线帽。刘振喜想躲,被张西武往前一步挡住。

线帽下面,果然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后颈。

“妈的,还真让峰子说中了。”马二把帽子丢回去:“你们在部落说了什么?”

刘振喜捡起帽子,重新戴好。

“该说的都说了。”

郑有德看着他:“我要听不该说的。”

刘振喜沉默片刻,蹲下身把短镐推到墙边……他这个动作是在表明自己暂时不动手。

“我们是被抓了。那帮人把我们关了一夜,问我们是不是来找白岩。我说是收药材的,他们不信。后来高老六给一个孩子看了肚子,又送了两包消炎药,他们才把我们放了。”

白露问:“他会看病?”

高老六冷着脸道:“以前在西和卫生院干过。”

白露打量了他两眼:“为什么不干了?”

“打了副院长。”

马二乐了:“这事听着比盗墓有前途。为啥打?”

“他摸我媳妇。”

马二点点头:“打轻了。”

高老六第一次正眼看他,脸色缓和了一点。

我却没跟着笑。

“夏日哇的人没给你们指路,你们还是得跟关东会。既然隔着半天,墓道在哪是谁打开的,你们怎么知道?”

刘振喜说:“山谷里有脚印。”

“雪地里脚印多了,哪一串是他们的?”

“蓝色线头。”

我没听明白。

刘振喜解释道:“关东会用的是东北那边带来的尼龙绳,蓝白两色。他们有一捆绳起了毛,每过窄口,石头上就会刮下一点蓝线。我们一路找线头,找到了矿道。”

张西武走到他身前,伸手道:“拿来。”

刘振喜一愣。

“什么?”

“线头。”

“扔了。”

张西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振喜撑了几秒,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小段蓝色纤维,放到张西武手里。

马二骂道:“你这嘴里有一句实话没有?”

“出门在外,谁敢把底全漏了?”

刘振喜说这话时看的是郑有德。

他知道在场谁说了算,也知道这句话不是辩解,而是在提醒郑有德,大家干的是同一行,谁都别装老实人。

郑有德没生气。

“你们想干什么?”

刘振喜看向墙上的铜器,又看了看南甬道。

“想分一杯羹。”

马二当场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跟了几百里,进门还得踩我们的脚印,现在张嘴就要分一杯羹。姓刘的,你拿啥分?拿你这一身排骨?”

高老六往前动了一步。

张西武只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停住了。

刘振喜说:“我们人少,但我们有消息。”

“道上的消息,十条九条是卖钱的假话。”马二道,“剩下一条是说晚了的真话。你拿这个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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