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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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到下午,谁也没离开网吧。

中间有两拨外地人进来问过老板,最近有没有背大包的生面孔。

老板朝厕所方向努嘴,说每天都有从山里来卖药材的,不知道他们问谁。

我们坐在最里面,外套已经翻过来穿,背包塞在桌子下面。

那些人没认出我们。

天黑以后,网吧人多起来。

附近学生、跑运输的司机和几个小混混都来包夜,键盘敲得乱响。

我给马二买了桶泡面。

他吃了一半突然放下,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

“九峰,我沙人了……”

“他自己撞的,你不用自责。”

“可刀是我的啊,我还拔刀了。”

“你不拔,死的可能是把头。”

马二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小人正在原地转圈。

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我不想让他们听懂,便换了春点。

过去跑江湖的都有暗话,叫春点,也有人叫唇典,就是江湖里的黑话,这东西并不是全国统一,陕西、河南、河北说法都不一样。

真正的老江湖不会整句都说黑话,那样反而扎眼,只把人名、货和要命的事换掉。

我低声说:“掌灯的不会拿自家土工填锅。真要压马眼,你和大哥早拆伙了。”

马二看了我一眼。

“可晋南那锅,七进一出。活口还抱着蓝子。”

“蓝子谁见过?”

“陈老疤。”

“死点不作数。把头断了一只爪,还替你们马家守了这么多年灯。他要真黑,孙麻子那笔账不会替你翻。”

马二没说话。

我继续说:“老马的坎,得让掌灯的亲口开。外点说得再像,也是拿你的火烧咱们的灶。”

旁边两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当我们在说煤窑。

马二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信把头?”

“信。”

“全信?”

“八成。”

“那两成呢?”

“给自己留命。”

他终于笑了一下:“你这人信别人还打折。”

“穷怕了,买东西也得讲价。”

马二把剩下的泡面吃完,情绪缓过来一些。

后半夜,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这次回去要给老娘换间房,至少不能再让屋顶漏雨,我说先把钱活着带回去,再想房子的事。

他又问我,白露冲出来替我挡陈落芸,我心里有没有想法。

我说没有。

他说我撒谎时左耳朵会动。

我告诉他那叫听雷,不叫撒谎。

聊到四点多,他趴在键盘旁睡着了。

我没睡。

网吧外每经过一辆车,我都会抬头看一眼。

到了早上,汽车站外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我和马二没有坐去西昌的车,而是先买了去金阳方向的票,之后从宁南、巧家一路倒车。

这条路远,也折腾。

班车里装着鸡笼、化肥和几袋核桃,过弯时人跟东西一起往车门挤。

马二晕车,吐了两次,还死活不承认,说是网吧泡面不干净。

路上没有人拦我们。

第三天下午,我们才进昆明。

到了官渡,天已经擦黑,老猫那间杂货铺关着半扇门,屋里没人。

我用郑有德教的暗号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马二把秦鼎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到柜台下面,又找了床旧被子盖住。

“他们咋还没到?”

“铁碑不好运。”

“吴斌会不会把人扣了?”

“等。”

这一等,等到半夜十一点。

门外先响了两声自行车铃。

随后有人敲门。

两短一长。

我拉开门,张西武第一个进来,他衣服换过,眉骨旁多了一道新口子。

白露跟在后面,眼镜修好了,帆布包也还在。

她看见我,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鼎呢?”

我指了指柜台,然后说:“你就不能先问我?”

“你不是好好站着吗?”

后面进来的是老猫,最后才是郑有德。

铁碑没有带进屋。

老猫说东西藏在昆明东郊一辆运石材的车底,明早再转。

马二马上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老猫坐下灌了半壶水。

“你把头这一路,三十六计至少用了八计。空包换碑、反脚印、借车藏人、放假消息。要不是我岁数大,差点让他卖去当诱饵。”

白露说道:“吴斌的人在黑水塘外堵过我们。他们先追你们,发现追错路以后,又折回来找我们。”

“后来呢?”

“把头告诉他们,炉城不是单纯的古窑。”

我看向郑有德。

白露继续说:“南坊那片孔雀石和蓝铜矿不是散脉。杜氏当年应该没有开完。地下五坊修那么大,也不只是为了铸那几十件东西,那本身就是一座矿。”

这一点我们早就发现了。

可除了我们,其他人当时忙着抢铜器,没人真正看懂矿壁。

吴斌是开矿的。

一只秦鼎能值多少钱,很难说。

可一条没有开尽的古铜矿脉,值的不是几十万,也不是几百万。

下面是白露的回忆:

当时,郑有德只对追来的人说了一句话。

“你们继续追人,我就让河南帮、长乐帮和周海生都知道南坊墙里有什么。”

吴斌的人马上停了。

炉城里刚打过一场,各方都知道入口,铜矿消息一旦散出去,吴斌再想独吞,就得面对不止一拨人。

他只能先封石门沟,查矿脉,控制知道入口的人。

秦鼎要追。

铜矿也要守。

他人手再多,也不能把整个凉山全堵住。

郑有德就是用一座还没查清的矿,换出了离开凉山的时间。

马二听完,憋了半天。

“把头,你一开始就知道要跑?”

“进炉城前不知道。”

“那你啥时候决定的?”

“看见铜矿时。”

“那时候你就想到吴斌会抢鼎?”

郑有德看向柜台下面,缓缓道:“他不抢,反而不正常。”

屋里安静下来。

老猫把门锁死,又用木板挡住窗户。

郑有德脱下外套,坐到桌边。

然后取出一包红梅烟。

和马二在炉城点给马大的,是同一种。

马二也不说话了。

郑有德点上一根烟,只抽了一口,便把烟夹在缺了口的碗上。

“人都齐了。”

他看向马二:“你问晋南那口锅,我现在告诉你。”

马二坐直了。

郑有德沉默了很久,才说:

“那年不是我带你爹进的山。”

“最先找到那口锅的人,是马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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