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种田谁不会我播下雷火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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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照到村东的土坡,草叶上还有露水。陈铁柱站在篱笆外面,左手按着兽皮坎肩下的旧伤。那道疤是从他爹那儿留下的,现在又开始发烫,跟昨晚在晒谷场时一样。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撒。”

铁牛蹲在篱笆根,手里紧紧抓着布袋,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他咧了咧嘴,声音压得很低:“哥说得对……这次不能出错。”他抓起一把暗红色的米粒,沿着篱笆每隔三步就撒下一撮。动作虽然笨,但很稳。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软中带硬。他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试试,怕踩歪了。

最后一把米刚落地,地面突然一震。

“来了!”铁牛猛地跳开半步,差点跪倒。

泥土翻动,粗大的藤蔓从地里钻出来,带着泥甩向空中。它们缠住旧篱笆,发出咔咔声,很快长成三丈高的墙,上面全是尖刺,颜色发紫发黑,像干掉的血。一根藤条扫过铁牛肩膀,他抬手去挡,手掌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疼是疼了点,”他舔了舔伤口,反而笑了,“可真结实!比王麻子那帮人的骨头还硬!”

陈铁柱没动,眼睛盯着树林深处。左臂的疤还在跳,像有虫子在里面爬。他握紧锄头,锄刃上的“陈家犁天”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守好位置,别碰墙。”他说。

“知道!”铁牛拍了下藤蔓,发出闷响,“这东西听哥的话,不会伤自己人。”

话刚说完,远处树林里传来响动。

几个穿灰衣的人冲了出来,跑得太急,没看清前面。带头的撞上藤墙,小腿被毒刺扎中,当场跪下。他惨叫一声想去拔刺,可那刺像是活的,越扯越往肉里钻。旁边两人想扶他,刚碰到衣服就被藤条抽中,脸上立刻裂开三道血口。

“啊——有毒!”

一人捂着脸后退,脚下一滑摔进沟里,再没起来。

剩下两个傻站在原地,看着同伴抽搐、翻白眼、冒黑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喉咙里咯咯响。

铁牛看得眼睛发亮,一巴掌拍在墙上:“哥你看!真管用!咱们这回总算有防备了!”

他往前凑,脸上满是高兴,伸手又要拍。

陈铁柱大喊:“回来!”

晚了。

那段藤蔓突然裂开,弹出一个拳头大的囊,喷出黄雾,又臭又腥。铁牛正笑着,整张脸全吸进了毒雾。

笑声一下子停了。

他双眼翻白,喉咙“呃”了一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往后倒。

倒下前,他右手还握着锄头,本能地抡圆砸向毒囊。锄刃狠狠嵌进藤墙,卡在裂缝里,把那个鼓胀的肉囊钉死在里面。黄雾一顿,缩了回去。

轰!

铁牛摔在地上,扬起一圈尘土。

陈铁柱冲过去,单膝跪地,一把掐住他脖子。动脉还在跳,很弱,但没断。

“还活着!”他吼出这两个字,耳朵嗡嗡响。

他不敢动铁牛,也不敢拔锄头。那处被钉住的藤蔓微微起伏,好像下面有什么在喘。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紫光闪动,像一团活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年轻人拿着木叉和镰刀跑来,看到地上的铁牛,全都站住了。

“谁也不准靠近!”陈铁柱挥手,声音沙哑,“别碰墙!谁敢动手,我打断他的腿!”

没人敢动。

风从林子里吹来,吹得藤墙轻轻晃,尖刺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陈铁柱低头看铁牛的脸。皮肤开始发青,嘴唇发紫,鼻孔边有黄水渗出来。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黏液,立刻觉得烧痛。

他咬牙,脱下兽皮坎肩,卷成一团垫在铁牛头下。然后双手穿过他腋下,用力扛上肩。

铁牛比一般人重,这一下压得陈铁柱膝盖一弯,脊椎咯吱响了一声。

“撑住。”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铁牛,还是对自己。

他转身往村里走,每一步都很稳。身后的藤墙在风里轻轻晃,锄头还钉在上面,卡着毒囊,像一颗被钉住的怪兽脑袋。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墙太高了,挡住半边天。阳光照在紫黑色的藤条上,泛出油光。某个地方,一段藤蔓慢慢扭动,像是在换姿势。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村口有人发现了动静。老猎户站在碾米槽边,手里拎着猎叉,看见陈铁柱肩上的铁牛,立刻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几个壮年男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家伙,没人敢往东篱方向靠。

陈铁柱走过晒谷场,脚印一路延伸。地上有个小药瓶,黑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没停,也没看。

走到自家屋前,他一脚踹开门,把铁牛放在炕上。屋里没点灯,光线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墙上挂着的旧弓上。

他摸出火石点燃油灯,火光一闪,照亮铁牛的脸。

脸发青发黑,嘴角流黄水,呼吸急促,像破风箱。

陈铁柱看了两秒,转身出门,从院角水缸舀了半瓢冷水浇在头上。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凉得他一激灵。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太阳升到屋顶高,云少,风轻。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那堵墙还在,钉着锄头,藏着毒囊,像一条藏在村边的蛇。它挡住了敌人,也伤了自己人。

他抹了把脸,甩掉水珠。

然后进屋,坐在炕沿,伸手试铁牛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又绷紧神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赤脚踩土路的声音。来了三个人,在院外站着,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陈铁柱没理。

他低头看铁牛的手。那只曾一拳砸碎磨盘的手,现在摊在草席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想抓住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祖祠,赵三公递给他血米时说的话:“种下去的东西,不一定听你的话。它认的是血,不是人。”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这墙是血米长出来的,但它也是活的。能杀敌人,也能杀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铁锄。锄刃上的“陈家犁天”被油灯照得发红。

他出门,朝村东走去。

走了五步,又停下。

转身回屋,吹灭油灯。

黑暗中,铁牛躺在炕上,脸朝天,鼻孔边的黄渍慢慢变大。

陈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关门,落栓。

他大步走向村东,脚步越来越快。

藤墙在晨光中静静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钉在上面的锄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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