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疯柳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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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她的女儿死了。

聂清是不相信的。

这帮势利眼,从她踏入沈府的第一天起就瞧不起她,觉得她不配做沈泽川的夫人。

她们巴不得她早点死。

连她的孩子,也被她们诅咒。

瞧,她的女儿,不正安静睡着呢。

她只是得了风寒,需要静养而已。

只是,她的身子也太冷了。

聂清掀开被子,将女儿抱在怀里,端着药碗往孩子嘴里送药。

她喃喃哄着:“珍珠呀,要吃药身体才能好起来。等你病好了,娘带你回梅县去。”

“现在的梅县,叔伯婶婶们应该在做年糕了……你不是喜欢吃年糕吗?你说,蘸糖吃很甜……”

药汁浸湿孩子的衣服,浓郁的药味与尸臭混在一起,熏得屋子里的人嫌恶想吐,她却浑然不觉,又舀起一勺汤药。

一旁的男人看着自言自语的女人,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嘴唇抿得死紧,眼神暗沉得可怕。

门打开,丫鬟送来第二碗药,战战兢兢的端到他面前,男人拿起药碗,坐在床边,咬着牙:“过来,喝药。”

女人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一勺一勺,往那张永远都不可能张开的小嘴里倒入药汁。

又流入被褥中。

男人深吸口气,牙关绷得更紧,低沉的声音似忍到极限:“我叫你喝药!”

聂清没有回眸,只淡淡道:“把珍珠的病治好,我便与你和离。”

男人呼吸一窒,青筋狠狠鼓起,眸光在昏沉的光线里明灭。

安静的空气里,他粗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聂清的呼吸又是那么的清浅,仿佛就要与那孩子一样归于虚无了。

丫鬟目光闪了闪,悄悄退下了。

看着女人平静的面容,男人喉咙翻滚了一下,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唇边,仍是那一句话:“喝药。”

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像只是忍受了她的无理取闹,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聂清别开脑袋,挥起的手打翻了勺子。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人捏住,强行掰过来,男人掐着她的嘴,浓郁酸苦的药汁灌入嘴里。

“不……咳咳……”

她抗拒不了,一碗药全灌入她的嘴里。

明明是酸苦到令人打颤的药,可到了嘴里,好像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聂清激烈的情绪,也在这碗药后,竟然奇怪的平静,眼神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明。

她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像是要从他的脸上寻找什么。

男人见她喝了药,面色稍缓,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柜子上,又拿了帕子擦拭她的嘴唇,平静说道:“孩子的死是意外,你得放下。”

“放宽心,把身子养好,我们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

他又说,“芝芝也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你不能要求她去救珍珠。难道真要她也淹死在那池子里,你就心理平衡了?”

聂清忍着一下又一下涌上来的昏睡感,刚缓和的情绪,瞬间点燃。

她愤怒的看着那个男人,像看着一个杀人的刽子手。

要说多少次,他才能明白,珍珠没死,她只是病得重了!

要说多少次,苗银霜母女是歹毒的,他怎么还向着她们说话!

他是珍珠的爹爹,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

那些喝下去的汤药,在她的胃里翻滚起来,忍下了又一波昏睡攻击,聂清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咬了一口舌尖。

然而无济于事。

她感觉到力气正从身体里流失,只能用最后的力量,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房门被人推开,聂清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穿着华贵衣裳的女人款款走进来。

走到她的跟前,用帕子捂着鼻子,弯腰打量她,视线再落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青灰色的小脸,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女人用只有聂清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的女儿,早该埋了。而我的女儿,好好的,正好可以取代。”

聂清蓦得睁大眼睛,若眼神是刀,她希望将这该死的苗银霜千刀万剐!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的看向沈泽川,拼命摇头。

女人起身,转头悲伤的对着男人开口:“沈大哥,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要不要看珍珠最后一眼?”

男人没说话,别过了脑袋,侧过了身子。

一眼都未看向孩子,也没有看向聂清。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上前,没用多少力气,就将孩子从聂清软趴趴的手臂夺过。

聂清努力睁大眼睛,伸直了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仆妇的背影离开。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聂清又悲又恨,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他们抢走她身上掉下的肉,那他也要掉一块肉!

血腥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像极了她生下珍珠的那晚,咬碎了牙齿才艰难生下的痛苦。

她怎么也不肯松口,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苗银霜惊叫起来,用力拉扯聂清,一边假仁假义地哭着劝:“清妹妹,珍珠已经没了,她这么小的孩子,对人世没多少眷恋,对你这个娘亲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情,不若让她早些去投胎吧。”

她看一眼男人,“沈大哥心里也很难受,你不要怪他心狠。”

聂清仍是咬着沈泽川的手,恨极的眼眸像是刀子一样要把他扎穿。

心狠?

这个世界上,谁能有他心狠?

绝望的泪水滚落,再也没有哀求,也没有从前的温情,只有被夺了孩子的恨意。

男人垂着眼眸,任由她咬着,看着她滴落的眼泪与他伤口渗出的血融在一起,身子没有抽动一下。

他缓缓掀起薄薄的眼皮,与她四目对视。

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刻骨的恨,眉心微微皱了下,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摸摸了她的头发,平静低沉的嗓音仿佛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聂清,你该好好睡一觉了。”

或许是药效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也或许是聂清的情绪绷到了极致。

在他这一句话后,聂清便倒在了这充满血腥和腐臭的味道里。

苗银霜看着沈泽川给聂清盖好被子,捏紧了帕子,却仍是假仁假义道:“但愿清妹妹从此以后能接受珍珠已经死了的事实,不要再沉浸在悲伤里。她快点好起来,我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说着,捏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又说,“芝芝受到了惊吓,这些天也高烧一直反复。有时候烧得糊涂了,梦里都在哭着说请义父原谅,都是她不好,没有救到妹妹。”

沈泽川眉心深深皱了起来:“我没有怪她,也没有怪你。”

苗银霜欣慰的笑了下,“我知道沈大哥不会怪我们,可是芝芝很想你。你今天没去看她,她连药都不肯吃。”

她轻轻扯住男人的衣袖,抬起泪光闪烁的眸子,哀柔地祈求:“沈大哥,你去看看芝芝吧,好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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