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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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江守那一声舌绽春雷般的低喝。

在这偏僻的后巷角落里,那张完全由真元交织而成的符箓,骤然亮起了一片幽幽的灰蓝色青光!

周遭的温度在一瞬间骤降。墙角的泔水桶上、散落的废纸箱边缘,甚至连地面的青石砖缝隙里,竟凭空凝起了一层惨白的寒霜。

紧接着……

"哗啦……哗啦……"

一阵阵仿佛水波荡漾、浪花轻轻拍打着岸头的声音,诡异地在这条明明干燥无比的水泥巷子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老周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前方那片原本漆黑的空气,此刻竟如同水面般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一层灰白色的浓重雾气,从那荡漾的虚空中弥漫而出。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亘古寒意。

而在这厚重的雾气之中,隐隐透出了一条大河的轮廓。

河水墨黑如漆,没有半点反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一眼望不见对岸。

而在那片浓雾的深处。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地矗立在天地的尽头。那城墙高耸入云,透着无尽的森严与死寂。在城门的正上方,隐约可见“酆都”二字的古篆轮廓。

城门两边,还高高地悬着两盏幽幽燃烧着的巨大惨白灯笼,那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这……这是……"老周头那半透明的身子剧烈地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忘川。"

江守站在一旁,收起了指尖的真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条黑河,轻声说道,"老爷子,这是你该走的路。"

"吱呀……吱呀……"

一声沉闷的木质摇橹声,自那忘川的浓雾深处,缓缓传来。

不多时。

一叶漆黑的扁舟,犹如一片落叶,缓缓地从雾中破了出来。

那扁舟约莫一丈来长,通体漆黑如墨,造型古朴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在船头的位置,刻着一个模糊的古老符文钤印。

此刻,那钤印正与半空中江守画出的那张【阴气摆渡符】遥相呼应,散发着同频的幽蓝色微光。

那符文的纹路,江守自然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方才亲手用真元于虚空中画下的那张符胆。

而在这叶扁舟的船头,静静地立着一个船夫。

那船夫穿着一身早已褪了色的皂色公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软脚幞头,腰间用一根麻绳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乌木腰牌。

他的脸庞大半隐在头上戴着的斗笠阴影之下,让人看不真切五官,只露出一截干瘦枯槁、犹如老树皮般的下巴。

那身看着就年头久远的官服上,甚至还打着几个用粗糙麻线缝补的补丁,显得颇为寒酸与落魄。

扁舟无声地滑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巷子那虚幻的"岸边"。

船夫停下手中的木橹,缓缓抬起了头。

斗笠底下,是一双深陷得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透着一种看惯了生死轮回的极致木然。

他先是看了看站在岸边的江守,那木然的目光在半空中那张由纯正真元凝聚而成的【阴气摆渡符】上停留了一瞬。

枯槁如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神色。

接着。

这位来自幽冥地府的阴差,竟端正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橹,朝着江守的方向,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

"有劳道长开路。"

那嗓音沙哑干涩,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江守不敢怠慢,正了正神色,还了一个道家平辈之礼:"阴差大人,辛苦了。"

阴差连称了声“不敢”,随后那双深陷的眼睛看向了缩在江守身后、已经抖得像风中落叶的老周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翻开看了一眼,便用不带感情、公事公办的沙哑嗓音开口念道:

"周德海。"

"阳寿六十八,命数已尽。"

"殁于岐云县城中夜市街,庚子年九月十七,午时三刻。"

听着这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字句,老周头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在、在……"

合上簿册,阴差收回目光,将木橹往旁边一搭:

"路引齐全,道门开路,接引无碍。"

"上船吧。"

……

老周头慢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上船,而是最后一次,无比贪恋地望向了巷子的对面,那家挂着【老周家常菜】招牌的大排档。

还未完全拉下的铝合金卷帘门里,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收拾碗筷的清脆响动,以及儿媳妇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老周头就那么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船头的阴差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立在浓雾中,握着手里的木橹。

许久,许久。

周德海收回了目光,转回身,佝偻着脊背,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条漆黑的扁舟。

“道长。”

站在船尾的木板上,老人回过头,隔着已经开始翻滚的阴雾,朝着江守深深地鞠了一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感激。

“谢谢您了。”

江守站在无形的岸边,郑重地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老人家,一路走好。”江守轻声说道,“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哎!哎……”老周头抹着眼泪,连连应声。

船夫的木橹,缓缓地划入了那墨黑色的河水中。

扁舟无声地掉转了船头,朝着浓雾深处、朝着那座矗立在天地尽头的巨大酆都城,缓缓驶去。

而就在扁舟即将彻底没入浓雾的那一刻。

在【老周家常菜】侧后方的那扇有些油腻的窗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映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丫头囡囡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歪着头,隔着玻璃看向这漆黑的巷口,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抬起小手,用力地朝着这片虚空,挥了挥:“爷爷……再见……!”

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阴阳的界限,飘进了忘川的雾气里。

老人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颤。

他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扑到船尾,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帮。隔着越来越浓的灰白雾气,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拼命地、拼命地挥着手。

一直挥。

一直挥。

直到那条漆黑的扁舟,彻底沉进了浓雾的最深处,再也看不见阳间的一丝灯火。

忘川那墨色的河面,缓缓地合拢,抚平了最后一丝波纹。

那座矗立在天地尽头的巨大城池轮廓,也随之在夜风中一点点地淡去、消散。

后巷里,白霜褪尽,气温重新恢复了初冬夜晚该有的微凉。一切就像是一场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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