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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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一声悠远而醇厚的钟鸣,自天师殿外传来,余音在殿内缭绕。

满殿原本压到极低的议论声,在这声钟鸣中戛然而止。

殿侧的明黄色帷幕被两名执事弟子恭敬地掀开。龙虎山掌教张守拙,一袭深紫色的八卦道袍,缓步而出。

这位当世道门公认的执牛耳者,身上没有丝毫凌厉的威压,但随着他的出现,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凝了几分。

张守拙走到主位前,却并没有落座。他只是静静站立,深邃的目光环视满殿群英。

“今日闭门,那些客套的虚礼,便都免了。”

张守拙开门见山,声音虽然不高,但清越平和的嗓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齐聚于此,只议一事。”

说罢,他抬起手,朝着殿侧微微一挥。

四名身材魁梧的天师府执事弟子,两人一组,抬着一座足有丈许高的巨大木制底架,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将其稳稳地立在了大殿正中央。

随后,两名弟子拉住底架上的绳索,用力一扯。

“唰~~”

一幅囊括了九州山河的巨幅羊皮舆图,在木架上缓缓展开,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那幅巨大的舆图完全展开的刹那。

殿内,不可遏制地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幅详尽标注着各省地界的舆图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一面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小旗!

东南沿海的渔村、江南水乡的市镇、荆楚腹地的深山、齐鲁之滨的县城……

那些刺目的红色小旗,东一簇、西一片。乍看之下,似乎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当它们这般密集地同时出现在一幅九州地图上时,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压迫感,让整座天师殿的空气,都瞬间沉了下去。

“三年。”

张守拙立在舆图旁,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声音透着一丝沉重:

“这三年之内,诸派在各自辖地自查的结果,加上官面上‘特事局’移交递来的册子。”

“凡涉及‘魂失而尸完’、手段诡异的非自然命案。”

老天师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顿。

“共计,五十七起。”

“死者,遍布九州一十三省。”

“少则一案数口,多则……”张守拙的眼底掠过一丝痛心,声音微沉,“如临川府一案,一夜之间,生魂被凭空摄走者……四十七人。”

满殿死寂。

即便是那些见惯了风浪的大派掌门,看着舆图上那密集的红旗,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而坐在武当席侧的江守。

在听到“临川案”和“四十七人”这几个字入耳的瞬间。

他那拢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用力蜷缩了一下。

那可是他亲手掀开的盖子。牵丝符钓鱼追踪、百米高空御风袭楼、最后亲眼看着那马面大将夔鸣被范八爷用业火锁魂链带走……

最后那批被当做“魂油”材料挂在半空中的幸存者,也是他和夏秋一起解救的。

“看来,临川案的影响太大了,最终还是汇总到了特事局,并且通报给了道门最高层。”

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稳住,稳住。那案子明面上是夏秋结的,道爷我今天就是个来听会的路人甲。”

张守拙环视众人,打破了沉默。

“今日,请诸位掌门,把各自压在山门卷宗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到这台面上来吧。”

他看向右手边:“崂山,先请。”

面沉如水的崂山掌门,缓缓站起了身。

这位不苟言笑的老者一言不发地走到大殿正中的长案前,从玄色的袖袍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放在了案上。

“当啷”一声轻响。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枚只有三寸长短的黑铁哨子。

哨身乌沉沉的,不见半点反光。在哨子表面,雕刻着细密且缠绕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若是盯着看久了,竟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锁链绞缠在一起,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阴寒。

“胶东,石沱渔村。”

崂山掌门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却似压抑着极大的怒意:“当地村民常年盛行‘海祭还愿’之俗。起初以为只是愚昧迷信,年年倒也风调雨顺、渔获满仓。”

“直到今年开春,本派三名弟子下山查访一桩失踪案,才终于查明。那所谓沉入海中‘还愿’的祭品……根本不是牲畜。”

“是人。”

“三年内,足足四十九口。外乡的货郎、流浪的乞儿、失足的旅人……被当做海祭沉下去的时候,人都还活着。”崂山掌门闭了闭眼,“我们在海底礁盘之下找到了他们。四十九具尸身,被人用铁链贯穿琵琶骨,死死地锁在海底。尸身完好无损,但生魂,早已尽失!”

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怒意和低声咒骂。

“这枚骨哨,便是从那个主持祭祀的‘海公’身上搜出来的。”

崂山掌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案上那枚黑铁哨上,“此物邪门至极。若以道家真元催之,哨音无声,凡人根本听不见。可方圆十里之内的游魂野鬼,闻此哨音,便如闻军令,俯首听调,任其驱使!”

他顿了顿,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去查案的弟子,共三人。”

老者的声音,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回来的……”

“只有两人。”

殿中,陷入了一片沉痛的沉默。

崂山席上。

一直心高气傲的闻道青,此刻低垂着头。那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发抖。

折在石沱村的那一位弟子,正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师弟。

大殿沉默了片刻。

“茅山。”张守拙的声音,再次适时地响起。

茅山掌门陶道衡起身。他走到长案前,将一盏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灯,放在了那枚黑铁骨哨的旁边。

那灯的造型十分古拙,看着有些年头了。灯池里,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膏状物。虽然此灯此刻并未点燃,但大殿中不少修为稍浅的年轻弟子,在看到那暗红色膏状物的瞬间,竟莫名地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阴毒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江南,一个四处流浪的皮影戏班。”

陶道衡语气沉重地开口:“这戏班巡演过处,常有孩童夜啼不止,随后无故失魂,变成痴呆。”

“等本派察觉异样,派人追踪查探时,那戏班已经沿着国道流窜演了整整两年!而最骇人的是,那个每天在戏台后方提线唱戏的班主本人……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在幕后提线的,一直是一具被人用邪法操控的尸体傀儡!”

“而这盏灯,便是那傀儡班主用来拘魂的法器,唤作‘摄魂灯’。”

陶道衡的手指,隔空指了指灯池里那层令人发毛的暗红色膏状物。

“此灯恶毒至极。灯芯,是以孩童的生魂炼化为引。而这灯油……”

“这灯油里,熬炼着一味主药,名为‘阴槐脂’。”

陶道衡抬起头,神色异常严峻:“此物乃是取自百年以上的阴槐根瘤,再以尸水浸泡、邪火祭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此物性喜极阴,对生长环境极其苛刻。”

“据我茅山典籍记载,产出这等极阴之物的,只有一个地方。”

茅山掌门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扫过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最后,目光死死地锁在了舆图西南方向,那片标注着最浓密山峦的区域。

“赣西与湘岭交界地带。”

“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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