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距离他的裤裆还有零点零一厘米时,停住了。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了刀背。
刀锋就那么悬在半空,寸步不动。
“吴邪,你来咯。”
冯宝宝平静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丝惊喜。
她的声音轻快了不少,像小孩看到熟悉的人。
“嗯,宝宝回家去吧,秋兰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吴邪松开了菜刀。
“要得!”
冯宝宝惊呼一声,手里的菜刀顺手一松。
她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菜刀“哐当”一声落在张楚岚的裤裆位置。
张楚岚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
刀背朝下,刀刃朝上。
还好。
没碰到要害。
张楚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又看了一眼菜刀。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张楚岚,好久不见啊。”
吴邪站在他面前,一脸微笑地看向缩在墙根瑟瑟发抖的张楚岚。
张楚岚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
脸很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明明什么都没有释放,却让张楚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啊……啊?”
张楚岚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吴邪没理他,转身朝别墅里面走去。
“进来。”
张楚岚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把菜刀从自己裤裆上拿开,手指尖都在发抖。
刀刃很利。
他的指腹擦过刀面时,明显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皮肤表面划过。
张楚岚把菜刀轻轻放在旁边地上,然后撑着墙壁站起来。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摆子。
他颤颤巍巍地跟在吴邪后面,进了别墅一楼。
客厅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套木质沙发,深棕色的漆面擦得很亮。
“坐吧。”
吴邪先坐了下去,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张楚岚慢慢蹭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屁股只搭了沙发的边缘,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哈哈哈,大哥你谁啊?为啥说见过我?”
张楚岚突然咧开嘴,一脸贱笑。
他双手不停搓动,像苍蝇搓手一样猥琐。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上一秒还吓得屁滚尿流,下一秒就满血复活,嬉皮笑脸。
“我是你爷爷的老相识。”
吴邪一脸微笑。
“我爷爷?大哥你认识我爷爷张锡林?可我爷爷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张楚岚保持着贱笑,试图蒙混过关。
吴邪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楚岚浑身发毛。
他的贱笑开始僵硬,手指搓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吴邪依旧脸上保持着微笑。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张楚岚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不透面前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连对方的深浅都感应不到。
冯宝宝在他面前,他还能感觉到她身上有种奇怪的干净。
但这个人不同。
明明坐在那里,笑得温和,张楚岚却觉得眼前坐着一座山。
不,比山还大。
像一整个天空压在你头顶上,你还得笑着跟它说话。
吴邪也在看张楚岚。
这个原著中为了隐藏自己,脸都不要的主角。
爷爷死了。
父亲藏起来了。
整个世界明面上只剩他一个人。
从六岁开始装孙子,装到现在十九岁。
每天装傻充愣,每天扮猪吃老虎,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笑得像个小丑。
十三年啊。
一个人十三年没说过真话。
这日子怎么过来的,只有张楚岚自己知道。
吴邪内心一阵意动。
“这是你爷爷让我交给你的。”
吴邪开口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团蓝色光团。
光团约莫鸽子蛋大小,表面流光溢彩,像被一层薄薄的蓝色水膜包裹着。
张楚岚的目光瞬间被那团光吸了过去。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猛烈的跳动。
那光团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熟悉得让他想哭。
吴邪食指轻轻一弹。
光团脱离指尖,朝张楚岚的额头飞去。
蓝光没入张楚岚眉心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眼珠子瞪得老大,瞳孔失焦。
过了几秒,他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有些东西正在他的脑海里苏醒。
张楚岚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邪做完这些,缓缓站起身。
他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张楚岚,你很不错!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吴邪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一个人装孙子久了,那就成真孙子了。”
话音刚落,吴邪的身影瞬间消失。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就是凭空不见了。
比之刚才冯宝宝的消失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张楚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脸上的贱笑缓缓消失。
像一层被水冲开的颜料,慢慢褪去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表情。
它太稳了。
稳得像一个装孙子装了十三年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张楚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蓝光没入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温热。
他慢慢放下手,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客厅很安静。
窗外的蝉声传进来,一阵一阵地响。
张楚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装孙子久了……”
“就成真孙子了……”
他念了一遍,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笑,跟之前的贱笑全然不同。
张楚岚抬起眼,看向门外空无一人的庭院。
他的目光像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刀,慢慢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