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下半年。
四川，徐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比几十年前粗了好几圈，树皮上的裂纹深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底下那块青石板也还在，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
村子比当年大了不少，泥巴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
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和树下那块青石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村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子，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根据原著，徐翔后来去了同村徐伯曾经的宗门。想要找到徐翔，还得去徐家村里面问一下才行。”
吴邪在心里把剧情过了一遍。
徐翔后来走出了大山。
四川深山里一个普通猎户的儿子，加入了一个小门派修行。
然后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哪都通，最后坐上了华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
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
吴邪抬脚迈进村口。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小孩从路边蹦了出来。
那小孩大概**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光着脚丫子踩在水泥地上。
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看到吴邪这个陌生人走进村子。
立刻把狗尾巴草往嘴里一叼，双手叉腰，两条小短腿往两边一跨，摆出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Oi！你是谁？来我们村子干撒子？！”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浓浓的四川口音。
他仰着头，用下巴对着吴邪，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想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但配上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和嘴角那粒米饭，怎么看都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吴邪见此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四十多年前，也是这个村口。
一个**岁的男孩拦住了他，仰着头，叉着腰，用同样的四川口音问他是谁。
那双眼睛又亮又凶，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那个男孩后来带着他在村子后山找到了冯宝宝。
那个男孩在村口拽着他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男孩擦干眼泪说一定会走出大山。
只不过当初的那个男孩，大家都叫他……狗娃子。
吴邪把思绪拉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岁、同样叉着腰、同样用四川口音质问他的小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喜欢开玩笑。
吴邪把手伸进口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糖。
糖纸是透明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
他把糖递到小孩面前，弯下腰和小孩平视。
“小朋友，我是来找徐翔的，他现在在村子嘛？”
小孩看到糖，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接过糖，狗尾巴草掉在地上也不管了。
小手攥着糖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嗯？来找徐爷爷的？”
小孩把目光从糖上移开，抬头看着吴邪，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都好多年没回来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他家。”
小孩说完，把糖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村子里跑去。
两条光脚丫子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一边跑一边哼着走调的歌。
吴邪看着小孩蹦蹦跳跳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抬脚跟了上去，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跨出去都稳稳地跟在小孩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村里的人看到吴邪这个陌生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是谁。
吴邪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跟着小孩走了片刻功夫，就来到了当年住过的那户人家。
房子比几十年前好太多了。
当年是泥巴墙茅草顶，下雨天屋里要摆好几个盆接水。
现在是红砖墙青瓦顶，院子里铺着水泥，墙边种着一排月季花。
窗户上装着玻璃，门口还贴着一副春联，红纸已经褪色卷边了。
院门半开着。
“徐太爷爷，有人找！”
小孩推开院门，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块糖，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纸，一口把糖塞进嘴里。
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撒腿就跑了，脚丫子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谁啊……”
门内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很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气音，像是从一口老井里传上来的回响。
紧接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九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一层叠一层，从额头叠到下巴。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头皮透过头发的缝隙隐约可见。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里那对眼珠浑浊发黄。
手里拿着一根枣木拐杖，棍身磨得发亮，手把的位置被握出了一圈凹痕。
每走一步，拐杖都在水泥地上戳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他走到院子中间，眯起眼睛努力看向院门口。
徐伯看清了来人的脸，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的嘴巴张开了，嘴唇在不停地哆嗦，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牙。
“你……你……”
徐伯缓缓抬起左手，手指指着吴邪。
整只手都在颤抖。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睛，用空着的左手揉了揉眼眶。
徐父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短，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咽下去。
他的声音被扯成一条又细又尖的线。
“你是吴先生？”
吴邪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点了点头。
“徐伯，是我。”
徐伯得到确认，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吴邪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吴先生您……您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