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一声炸响打破了二人的交谈。
声音是从正殿大门外传进来的。
紧接着就见一行人走进了皇宫。
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步调整齐。
然后那一行人就出现在了正殿大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的中年男人。
和服的布料是上好的丝绸，领口绣着一朵菊花的纹样。
正是望月家族的家主。
望月正雄。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
有穿着白色神官服的，有穿着黑色僧袍的，有穿着武士铠甲的。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洇红了。
有人脸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
有人走路时左腿是跛的，每走一步左膝盖都要往外撇一下。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眼神。
“是你！望月正雄！”
天皇见到来人，有些吃惊。
他把身体从御座上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眼睛瞪得极大。
他记得，望月家族和九菊一派那些大门派，虽然表面上听命于天皇，但暗地里一直跟皇室不对付。
尤其是望月正雄，这老狐狸为了跟皇室争权夺势，不知道在背后搞了多少小动作。
异人自治那件事，实际上就是望月正雄提出来带头推动的。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天皇说这句话时，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向望月正雄身后那些人。
九菊一派的三个门长。
本愿寺的住持。
神道教的大神官。
还有十几个中小家族的家主和宗主。
“还有你们！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天皇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望月正雄身后的那些人。
手指头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平时都不是一条心的。
有些人站望月正雄那边，有些人站天皇这边，有些人谁都不站就在中间摇摆。
“哈哈哈！”
望月正雄仰天大笑一声。
笑声比张之维刚才那声掌心雷还要响，在正殿里来回炸。
他笑得身体都在抖，肩膀上的绷带随着他肩膀的抖动滑下来一截，露出里面还没愈合的伤口。
伤口边缘是粉红色的新肉，中间还渗着组织液。
笑完之后他收住笑声，把脸上的笑容也收干净了。
然后他正色看着天皇。
“天皇陛下，我等作为樱花国的世家，组织，门派。”
他说话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们吃樱花国的，住樱花国的。我们的祖祖辈辈也是樱花国普通人。”
望月正雄说完这句，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掌心里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跳。
“想让我们做那个抛家弃国之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最后一句话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
“而陛下您刚才之言，深得我心。”
望月正雄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天皇和天照冥夜能听到的程度。
“我望月正雄，为往日种种，郑重地向陛下您道歉！”
望月正雄说完，弯腰九十度鞠躬。
上半身直直地折下去，脑袋低到膝盖的位置。
双手紧贴在大腿两侧，袖子垂下来拖到地面上。
足足持续了五秒。
五秒里整个正殿沒有一点声音。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然后他才直起身子。
直起来的时候腰杆挺得比刚才还直。
“我等誓与樱花共存亡！”就在这时，望月正雄身后之人全部上前一步。
十几个人同时迈出左脚，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整齐的一声咚。
然后他们双手作揖，对着天皇参拜。
有人手上还缠着绷带，做辑时绷带被扯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木地板上。
但没人在意。
“哈哈哈！”
天皇整个人瞬间恢复了精气神。
他把按在膝盖上的双手往御座扶手上猛的一拍，拍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径直从皇位上站起身子。
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御座被他屁股往后推了半尺。
他双眼看向自己的老师。
天照冥夜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眼角有点湿，但他把头微微往上抬了一下，沒让泪水掉下来。
然后天皇的目光扫过下面众人。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各位！”
天皇开口，声如洪钟。
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撞出一圈又一圈的回音。
“樱花国有尔等，实乃幸事！”
“我等合力，就算不能杀了吴邪张之维二人，也要狠狠地在他二人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天皇右手握成拳在空中用力一挥。
拳头挥出去的风声都能听到。
“我樱花国之人，沒有懦夫！”
这句话喊出来，天皇脖子上青筋暴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天皇陛下！”望月正雄又上前一步。
他抱拳行礼。
“我等门人已然隐藏在皇宫周围。我望月家仅剩的两千精英异人，全部来了！”
他报完自己的人数，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身后的人。
“我九菊一派来了四千。”
九菊一派的门长上前一步。
他是个瘦高个，脸上那道新结痂的刀疤在他说话时跟着嘴唇的动作一扯一扯的。
“我本愿寺一千五百僧人准备好了。”
本愿寺的住持双手合十。他是光头，头上有一个戒疤，戒疤周围一圈皮肤被烫得发白。
“我神道教两千六百人。”
神道教的大神官把手中的神杖往地上一顿，神杖底部的金属环磕在木地板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我……一千人。”
一个中等身材的家主上前一步。他的左腿是跛的，上前那一步时身体往左歪了一下。
“我……家族五百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家主上前一步。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估计是老家主刚死，他临时顶上的。
往后汇报的人数越来越少，家族也越来越小。
……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子。
“我……我们家族……就剩我一个了。”
老头子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木屐，木屐的前端已经磨平了。
“一万两千人。”
天照冥夜在旁边默默数着数字，数完之后轻声报了出来。
然后把头转向天皇。
“好啊！好啊！好啊！”
天皇听完所有家族门派的汇报，一连说了三个好。
每说一个好，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度。
说到第三个好时，声音已经有点劈叉了。
“你们都是帝国的勇士！”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御座台子上走下来，走到众人中间。
右手搭在望月正雄的肩膀上。
望月正雄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
“我作为你们的天皇，我保证，绝对不会丢下你们独自逃生！”
天皇把手从望月正雄肩膀上拿开，然后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众人。
目光从每一双眼睛上扫过。
“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死在你们旁边！！！”
天皇说完这句话，右手握成拳举过头顶。
“天皇！天皇！天皇！”
声音从皇宫正殿传出去，传到皇宫大门外，传到隐藏在暗处的异人们耳朵里。
门外，所有人无不放声大呼天皇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