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勾太傅,人前不熟人后如做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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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听身后门外,有人大声“咳!”

余先生站在门口,板着脸,目光犀利扫视所有人。

学生们立刻鸦雀无声,各自坐好。

余先生见没人吵闹了,这才让到一旁:“大人,请。”

陆九渊走了进来。

他今日一袭咬娟绿绫锦袍,绣了银灰疏竹流云,腰间紧束,一抹朝堂威压凌厉,如俗世翩翩佳公子。

步履间,绫纱款款,衣摆摇曳,有流风回雪之姿。

经过宋怜身边,衣袖不经意从她肩头拂过,留下一缕淡淡的令君香。

宋怜:……

脸不知怎么的,又烫烫的。

她左右偷偷瞧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放心。

陆九渊行到书案前,端正坐下,目光扫视下方,并未在宋怜身上多做停留,所有人一视同仁。

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在专注看着自己,才朗声道:

“我姓陆,你们可以唤我陆先生,今日起,我来教导诸位策论。”

“最近科考舞弊一案,惊动天下,牵连甚广,相信在座各位也多少有些耳闻。”

“观潮山掌天下文治,在座的,都是我大雍未来的栋梁之材,所以,我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他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也有人多少猜出几分此人是谁。

下面一时之间,连呼吸声都小心了几分。

毕竟,这人刚午门凌迟了两个主考,砍了二三百人,流放了几千人,又将所有涉事考生及其家眷削入奴籍……

朝中凡有为主犯说话者,一概轻则罢免,重则问罪。

半晌无人敢言。

陆九渊微笑道:“此地并非朝堂,诸位不要怕,关起门来,畅所欲言。我此番,一则是答应了裴宴辰,教书一个月,还他人情。二则,朝廷欲广纳英才,而此间,刚好兰花满室。”

原来,他是来挑人的!

坐在下面的学子们,顿时一阵一激动。

若是被陆太傅看上,便可以跳过层层推举选拔,从此直接平步青云!

这些读书人到底年轻,陆九渊几句话忽悠,便开始纷纷畅所欲言。

有夸赞此举雷厉风行的。

有批判手段太过严酷的。

也有抱怨上升的道路被世家大族垄断,繁冗拥塞,年轻人有志不得施展的。

甚至有人开始批判如今朝堂中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乃至皇帝的无所作为等等。

陆九渊始终保持良好的表情,一一耐心听了。

余先生从旁陪着,则已经后背被冷汗浸透。

年轻人啊,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

人家让你说啥,你就都说了?

太傅大人若不是答应了裴公子,只挑人,不杀人,这会儿,这课室里,应该有一半人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宋怜一坐在下面,安静听着。

既然九郎是来办正经事的,她即便有许多想说的,也不好随便露头。

况且,在竹院的这些师兄面前,她的那点见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是,陆九渊听了整整大半日,最后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

“你呢?作为这课室里唯一的女弟子,你有何见解?”

满屋的视线全都唰地投了过来。

观潮山的人,都知道宋怜是裴公子亲自带来的,但并不知她因何而来。

可见她聪敏好学,又没有半点特殊,便也一视同仁。

有少数的确已经暗中知晓了她的身份,但碍于陆太傅的威压,不敢随意声张。

此时,陆九渊忽然专门点了她问话,所有人立刻都想听听,这女子怎么说。

宋怜没办法磨蹭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陆先生,请问真的可以什么都说么?”

陆九渊温和与她点头:“你说。”

宋怜便深深一息,挺直胸膛:“那我便说了。”

“回先生,前面许多师兄所提所谏,也是弟子心中所想,不做赘述,但弟子还想以女子之身,为天下女子求问几个为什么。”

“第一,女子为何不得入仕?”

“第二,女子为何不得从军?”

“第三,女子为何不可行医?”

“第四,女子为何有七出之罪,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为何男子可以随意休妻,而女子和离,却难如登天?”

她四个问题一出,满堂一片哗然。

陆九渊瞄了一眼门外,有白衣随风轻拂,露了一角。

他收回目光,回答宋怜:“因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大雍律例规定的,便是如此。”

宋怜站了一会儿,沉默,没再追问。

律法,是他定的。

他没觉得有问题,也不想给解释。

更不会因为她提出的这些问题,而修改他的律法。

她作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在这里下他的颜面,不合适。

她有些失望,“谢先生。”

之后,有些落寞地坐下了。

所以,他所谓的畅所欲言,不过还是朝堂上那一套罢了。

他只听他想听到的。

自古以来,上位者都是一样。

后面一半时间,宋怜目光一直落在桌面的书本上,没再抬头。

也再没如方才那样,满眼儒慕地望着他。

散学后。

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没动。

余先生飞快把所有学生轰了出去,关了门。

陆九渊起身,从上面走下来,见宋怜只是端正坐着,低眉顺目,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妥。

但全然没有之前每次见他时的满心欢喜,神采飞扬。

他坐在她桌上,“你这小人儿,是想当官立业?想从军建功?想当大夫救死扶伤?还是算计着将来怎么跟我和离呢?”

他搭着长腿,睨着她那副生气样儿。

“若想从军,我以后出门打仗,你跟着跑几次,就知道其中的辛苦。不说旁的,喝雨水,吃生肉,跳进河里洗澡,就吓哭你。”

“若想当大夫,我也可以命太医院院判亲自收你为徒,但是,给人看病,要望问切问,对你身子不好,我也不喜欢你整日在旁人身上摸来摸去。”

“你若怕将来成婚我会三妻四妾,又或者寻七出之罪休了你,大可不必忧虑。我对女人并没那么多兴趣,既然娶你一人,便只有一人。但是,你也别想着和离,没可能。”

“唯有入仕这件事,答应不了你什么。不论任何事,若要开史之先河,要付出的时间和代价,都不可想象。”

他伸手,请捏她脸蛋儿:

“成婚后,你便是一品国夫人,有我在,你就是天下女子之首,怎么,还不够你折腾?”

宋怜调整了一下表情,任由他捏着,抬头,望向他,乖顺贤良地笑了一下:

“九郎,我懂了,是我今日唐突了。”

这种笑容,宋家的嬷嬷教过很多次,是宋家的女儿必须学会的一种表情。

柔顺,懂事,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嬷嬷说,当你不想再跟蠢男人争执的时候,就用这种笑。

陆九渊第一次见她这样笑,捏她脸的手,滞了一下,但旋即眉峰一挑,反而更觉得有趣。

这是在心里骂他呢。

花豹扮猫,笑会露出獠牙。

果然是个既不好糊弄,也没那么容易驾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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