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三十多没娶亲,捡个孕妻还嫌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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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县农机培训班终于下课了。

下课铃刚响,学员们便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约着去县城转转,有人准备回宿舍睡个懒觉。

水贵却早早收好了笔记本,他的心思早就飞回六队去了。

这一个星期,他学到了不少新东西,新式柴油机、供油系统、故障排查…很多以前弄不明白的问题,如今都有了答案。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不踏实,尤其是前天下午,赵老师把他单独留下,说起省农机学校进修名额的时候。

直到现在,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整个县一个名额,三个月进修,甚至有机会留在县里。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家里,想到月娥,想到两个孩子,水贵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

“水贵。”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同宿舍的学员:“走啊,晚上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水贵笑着摆摆手:“不了,我回家。”

“又回家?”那人忍不住感慨:“你这一星期回去一次,也不嫌折腾。”

水贵把包背到肩上:“家里有人等着。”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行行行,知道你疼媳妇。”

水贵没解释,转身出了教学楼。

夕阳西下,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他骑着苏文清的自行车,沿着公路一路往红旗公社赶。

风吹在脸上,他的心却越来越急,离家越近,想念反而越重。

两个多小时后,六队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远远的,他就看见村口那棵大樟树,也看见了熟悉的土路,水贵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自行车刚进村,不少人便看见了他。

“哟,水贵回来了?”

“培训结束了?”

“没呢,回来过周末。”

“听说县里学了不少新东西?”

水贵下来推着自行车,笑着应了几句,随即马上又跨上自行车,眼睛一直朝家里方向看。

等骑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短短一个星期,院子已经变了模样,他走的时候,房子的地基刚打好,院墙刚开始砌。

如今,新房主体已经有模有样了。

几个工人正在忙着干活,瓦刀敲击砖块的声音此起彼伏。

水贵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工人抬头看见了他,招呼了一声:“哟!水贵回来了!”

这一嗓子,顿时惊动了院里忙碌的人。

下一秒,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正是月娥。

看见她的一瞬间,水贵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月娥瘦了。

真的瘦了。

原本圆润的脸颊明显消瘦下来,锁骨也比以前明显了。

她的皮肤也黑了不少,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身上的衣服沾着灰,袖口卷到手肘处,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可看见水贵的时候,她还是一下子笑了:“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水贵心里猛地一酸。

“嗯。”他点点头,声音竟有些发紧。

月娥已经走了过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还惊喜呢。”月娥白了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就在这时。

屋里又传来哭声。

“哇——”

“哇——”

两个孩子像约好了似的,一起哭了起来。

月娥连忙往屋里跑:“这么快醒了。”

水贵赶紧跟上。

进屋以后,两个小家伙果然已经醒了,念恩坐在床上扯着嗓子哭,念安也跟着闹。

月娥刚伸手准备抱,水贵已经抢先一步把念安抱了起来:“来,爹抱。”

念安似乎有些没认出来,瞪着水贵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水贵的心一下就软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疲惫仿佛瞬间消失。

月娥抱着念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起来。

晚饭的时候,月娥特意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其实家里最近开销不小,盖房子处处都要花钱。

可水贵难得回来一次,她还是舍得,总觉得水贵在外面没吃好。

饭桌上,两个孩子坐在小椅子里咿咿呀呀,大黄趴在桌子底下摇尾巴。

夜幕一点点降临,屋里点起了煤油灯。

水贵一边吃饭,一边听月娥说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

工人今天问窗户留多大,明天问隔墙怎么砌,后天又问门洞怎么留。说着说着,月娥自己都笑了:“以前总觉得我啥也不懂,现在天天被他们追着问,硬生生把我逼会了。”

水贵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知道,月娥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可真正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两个孩子,盖房子,卫生点的工作,家里的鸡兔,还有日常吃喝,所有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自己却不在家。

吃完饭以后,月娥弯腰收拾碗筷,水贵看见她的手肘处有擦伤,结了痂,但还有些红肿,旁边还有大片淤青。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这是咋弄的?”

月娥想抽回胳膊,水贵却拽的更紧。

“没事儿,前两天不小心碰到了。”

“碰的?”水贵盯着那块淤青:“碰到哪儿能碰成这样?”

月娥见他紧追不放,只好实话实说:“暴雨那天晚上,盖水泥不小心摔的,不碍事儿,已经好了。”

水贵一把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收拾起了碗筷。他想起那夜暴风雨,风大,雨急,月娥一个人在家里护水泥,哄孩子。而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

水贵一边洗着碗,一边问道:“发烧了吧?”

“你怎么知道?”月娥惊奇地看着他。

“下那么大的雨,淋湿了,还能不发烧?”水贵的声音很低。

月娥笑了笑:“吃了两颗药就好了,不严重。”

可月娥越这样说,水贵心里越不好受。他知道月娥的性子,不是实在难受,根本不会吃药。

想到那个暴雨夜,想到暴风雨里,她艰难地扯着油毡布盖水泥,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水贵心里堵的更厉害了!

两个孩子终于睡着,工人们也早已收工,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水贵才说道:“丫头,辛苦你了!”

好一会儿,月娥才笑了:“说啥傻话呢?咱俩是一家人。”

一句话,让水贵彻底沉默下来。他把碗筷洗完,放进碗柜里,又把灶房里收拾利索,这才停下来。

月娥坐在灶房门口乘凉,一天忙下来,她明显有些累了,却还是习惯性地盘算明天的事情。

“沙子不够了,明天大早起来筛沙。”

“还差几根木料。”

夜越来越深了,月娥已经回去睡下了,水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久久没动。

月光洒在新房的砖墙上,映出一片银白,他的脑海里,却一直回响着赵老师那句话:“整个县一个名额…机会难得…以后未必还有…”

水贵抬头看着已经盖起的新房,又看了看屋里昏黄的灯光。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的答案,在看到月娥瘦了,还有手上的淤青时已经定了。

明天走之前,去供销社买些红糖,给月娥好好补补身体。

周一回去,他要找老师说清楚,省里进修的名额,他不去了。

而此时此刻,县农机培训班宿舍,赵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放着那份进修推荐名单。

名单最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吴水贵。

赵老师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笔。他决定,等周一再问一次,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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