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感是个人之间的情谊，而现在各自为营，他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和房玄龄私人的交情，就将数万将士，无数无辜之人的命运交给并不值得信任的朝廷。
“房公，那陛下要我等给什么样的台阶？”
房玄龄道：“陛下的意思，希望殿下能令军回营，而后随我等一同返回长安。”
“只要殿下能这么做，陛下就承诺下诏赦免所有牵连人员，甚至金敏达也可以不杀。”
闻言，李元昌笑了。
“殿下，老夫知道你不信任朝廷，但你放心，老夫和知节都可以保证，您一定无恙！”
“殿下，房兄说的没错，这一点我们可以担保，陛下临走时已经指着辽水的方向发誓，只要三军能和平认罪，一定没事。”程咬金也道。
李元昌再次一笑：“哈哈哈！”
“二位，你们信么？”
“殿下，这是真的，我等和陛下是君臣，也是生死之交，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少犯错，但陛下向来宽容。”
“陛下也从不杀有功之臣。”
“薛万彻他们当年都那样反陛下了，陛下也不是重用了么？”
“陛下指着辽水的方向发誓，很多人都在场的，赖不掉的！”
李元昌摇头：“司马懿当初也指着洛水发誓，说是不会谋反，会一心辅佐曹家，可后来呢？”
“也许当时是认真的，但人性太多变了，不是么?谁能说清楚两年后的事？”
“而且本王回去，本王下面的这一大批人，他们真的可以相安无事么？”
房玄龄，程咬金见他不信，有些着急，不断游说。
“殿下，不会的。”
“陛下说了，会下诏的，但要殿下先返回长安认错。”
“您这次毕竟是动兵了，如果你不回去，陛下一味退步，那陛下的威严往哪里放？”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殿下您若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无底深渊啊！”
“难道非要到两败俱伤才肯满意？”
李元昌看的出来，他们是真担心自己，也是真的相信李世民的承诺。
但他是绝对不相信李世民这种屁话的。
李世民能好好说话，绝对是忌惮自己所能造成的威胁，真回去了，有的是办法收拾。
说个不好听的，回了长安，李元昌这辈子都别想聚集起军队来反抗了，不杀归不杀，但那也是行尸走肉。
“好，这个条件本王答应”
闻言，二人一喜，感觉希望来了，不用内战了。
但紧接着，李元昌就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房玄龄的喜色渐消。
“让陛下处死长孙无忌这个奸臣，这些年是他一力打压异己，公报私仇，才导致了今天边军的不满。”
“他不死，本王也说服不了下面的人。”
李元昌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这样并不利于谈判，如果对方给你一个无法接受的条件，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开出一个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谈判才能下去。
从心理学上说，这是有依据的。
房玄龄和程咬金的脸色当场就僵住了，面容苦涩。
“殿下，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程咬金直接道。
房玄龄蹙眉接着道：“殿下，长孙大人虽然有时强势一些，可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他所做的也谈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啊。”
“更何况他乃是百官之首，太子太师，还是陛下最信任依赖的伙伴。”
“您这样不就等于是变相的谋反，清君侧吗？殿下，万万不可啊！”
李元昌当然知道不可能，这样提条件，就是没想成。
他故作坚持：“这是我等的底线，若朝廷视而不见，那本王也无力说服部下！”
“就在外面，你们看，那一个个将领，无论是蓝田县出来的，还是梁州出来的，谁没被长孙无忌打压过？”
“此次钦差前来高句丽，更是引起了众怒，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这又是长孙无忌的手笔吧？”
“本王受够了！”
二人感到一阵头大。
“殿下……”
“二位不必多说，要让本王先返回长安，并且引兵回营，那就必须处死长孙无忌为先。”李元昌说着坐下喝茶。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只能跟着坐下，继续游说。
但不管二人怎么劝，怎么说，李元昌都不松口。
谈判大约进行了一个时辰，事情完全陷入了僵局，彼此提的条件几乎都是彼此无法接受的。
大营外，数万的目光等待着，注视着。
汗水悄然从每一个人的额头滑落，气氛低压，紧张而缓慢。
这时候，三人从大营内走了出来。
“殿下！”
“房公！”
双方亲信纷纷围拢上去，眼神观望。
“殿下，那咱们就说好了，在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三军不得越过辽水以西。”
“并且东海，漠北的军队，绝不能过境，伤害一兵一卒，否则……”房玄龄蹙眉，极为严肃。
李元昌道：“这一点，本王可以承诺。”
房玄龄和程咬金深深看了他一眼。
即便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李元昌隔了几千里，都能遥令漠北部落和倭人，这样的能力不怪上面忌惮。
恐怕汉王老早就料到今天，在做布局吧？
“殿下，告辞。”程咬金拍了拍他的手。
李元昌目光微微一闪，悄然抓住了什么，而后迅速不动声色：“二位，告辞。”
“再会。”
“……”
不久后，李元昌将二人亲自送出了军营，以确保二人的安全。
望着朝廷的队伍渐渐离去，退回营州，李元昌这才快速的打开手掌，那里面赫然有着一张字条。
是程咬金拍他的时候，悄悄给塞下的。
当看到里面的字迹，李元昌的心迅速不平静起来，是司徒兰的家书，虽然篇幅有限，只有寥寥几句话，明显能感觉到她写的时候很克制，怕被转送的人拒绝。
但字里行间却是道不尽的思念，说不完的忧心。
他的眼神迅速变的愧疚，变的担心，现在她们肯定成天都在提心吊胆吧？
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刻回去的冲动。
但仅仅是一瞬间，这种冲动便被他迅速扼杀。
现在回去，才是真正把全家人推上断头台的愚蠢，他只有在外面站住脚，才能保住所有人，才能够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