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站的空气带着一丝潮润。
白晓静蹲在那台深红色的杜卡迪V4R旁边，正在擦拭前叉上沾到的夜露。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两点多。”
“两点多？”
“跟天仙姐聊了一会儿，后来又接了林志铃的电话。她说宝格丽的合同已经签了。”
白晓静手里的干布停了一下：“这么快？”
“刘天仙办事速度一直很快。”
白晓静没有多问，她把手里的干布叠好放回工具箱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哥，那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还行。”
白晓静看了他片刻，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维修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哥，那云震天走了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他在杭州布不了局。走了就走了。”
白晓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朝维修区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那你今天晚上，还是我陪你睡。”
老周蹲在赛道边缘，手里攥着一根粉笔。
他站起来，目光在刚画好的那个弯道弧线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身来，看向林野：“云震天走了，但你在福州站赢了他的人，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场比赛跑完之后，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一直都有心理准备。”
老周看着他，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准备吧。白晓静她们那边已经热身完了。”
发车区的红灯在晨光中依次亮起。
白晓静在第四排发车，郭二佳在第三排，沈卿在第五排，其他人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
红灯全部亮起，然后熄灭。
白晓静的起步比前几站更加成熟，离合器在弹开的瞬间，深红色的杜卡迪猛地向前蹿出，从第五位发车，在一号弯之前已经升到了第四位。
她的节奏带着一种经过前几站积累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冲线。
白晓静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郭二佳第四，沈卿第六，其他人也顺利完赛，全部进入前十五名。
白晓静放慢速度，沿着赛道边缘滑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摘下头盔。
林野站在维修区入口处，看着她单脚撑地停在自己面前，开口：“第几名？”
“第三名。”
“跑得不错。”
白晓静把头盔夹在腋下：“那今天晚上，可以吃顿好的了吧？我听说杭州这边有一家做东坡肉的，特别有名。”
“那就去吃。”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朝郭二佳的方向喊了一声：“晚上吃东坡肉！你们都来！”
郭二佳正从赛道上下来，单脚撑地停稳，听到这话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又赢了？”
“第三名！怎么，不行吗？”
郭二佳笑了一声：“行。你请客就行。”
“我请就我请！”
那家餐厅在西湖边一条安静的小巷里，老宅改的，门面不大。
白晓静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翻了一遍菜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野：“哥，你说云震天还会不会再来？”
“他要来，也不用怕。”
白晓静端着那杯茶：“那他要是真的不来了呢？”
“那最好。”
“那咱们就好好跑后面的比赛。”
其他人也陆续坐了下来，白晓静把菜单递给旁边的沈卿：“你们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不用给我省钱。”
沈卿接过菜单翻了一遍：“那就东坡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再加一壶黄酒。”
白晓静：“行！那就这些！不够再加！”
饭菜陆续端上来。
白晓静夹起一块东坡肉，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哥，你说云震天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再派人来？”
“他暂时没有再派人来的理由了。”
白晓静看着林野：“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跑在前面？”
“你跑在前面，我就在后面跟着。”
白晓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来，端起面前的黄酒杯：“哥，我敬你一杯。这杯酒，敬你这段时间一直站在我们前面。”
林野端起面前的黄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杯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白晓静放下酒杯：“那我们继续跑后面的比赛。你站在后面看着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夹起一块东坡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杭州站的夜比想象中安静。
白晓静吃完东坡肉之后又喝了两杯黄酒，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偏头的动作中从肩膀垂落。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然后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回酒店。明天还要跑计时赛。”
老周已经蹲在跑道边缘开始画线了，他今天比平时来得更早，手里攥着一根粉笔，在晨光中画出一条新的走线参考线。
他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看向林野：“杭州站的计时赛跑完之后，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继续跑。还有九站。”
“云家那边，沈通说已经走了，但以他的性格，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再说。”
老周没有再多问，转回身去，继续在地面上画出下一条弯道的参考线。
白晓静穿好了赛车服，跨上那台深红色的杜卡迪V4R，调整坐姿的时候偏头看了林野一眼：“哥，今天计时赛，你会在看台上吧？”
“会在。”
她推下面罩，拧动油门，深红色的杜卡迪沿着维修区通道驶入赛道。
计时赛的规则比正赛更简单，每人单独跑三圈，取最快圈速作为成绩。
白晓静是第一组上场的。
第一圈，她跑得保守，圈速一分四十九秒三。
第二圈，她开始推进，入弯更晚，出弯更早，圈速提升到了一分四十八秒一。
第三圈，她跑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一分四十七秒七。
她在赛道边缘减速绕行了一圈，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停稳，摘下头盔，朝着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声：“哥！一分四十七秒七！”
林野站在看台边缘，隔着小半条赛道的距离看着她，她脸上挂着那种跑完之后特有的潮红和笑，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晨风里晃动着。
他朝她竖起大拇指。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转回身去，重新跨上车，沿着赛道边缘慢速驶回维修区。
杭州站的训练一结束。
林野正蹲在工具箱旁边整理白晓静那台车的胎压数据，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银白色的丰田埃尔法稳稳地停在维修区门口，车门拉开，下来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摆扎进深色牛仔裤里，头发利落地剪到耳下，露出修长的脖颈。
宋清词站在车旁边，目光扫了一圈维修区的布局，然后落在蹲在工具箱旁边的林野身上，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