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天才吃货宫保鸡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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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工坊后院的青石板旁,指尖捏着半块削得溜光的杨木小模子,正给刚揉透的米糕压蓝草花纹,粉白的糕体上蹭了点我之前染蓝布时沾在指腹的细蓝屑,落在纹路里像嵌了星子似的亮,风卷着院角老桂花树落的碎香往灶膛边飘,锅里蒸着的粽叶冒着软乎乎的白汽,刚出锅的碱水粽的清香气裹着米香往衣领里钻,我脚边的小竹篮里摞着刚从田埂边掐的新鲜艾草,叶尖上的晨露还没完全蒸干,忽然听见院门外的石板路传来哒哒的竹板声,抬头就看见挎着竹编食盒的阿婆,脚穿千层底布鞋,发簪上别着两朵刚摘的栀子花,连食盒的提手上都缠了半圈我们前阵子染的浅黛蓝布带,看见我就把食盒往石桌上放,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说她是山脚下做了大半辈子青粿的林阿婆,前阵子赶圩日在我们的市集上,捧着杯蓝草蜜茶喝得满心甜,回家捣新的青粿馅时忽然动了念头,想把我们晒的蓝草花碎揉进青粿的米粉里,做一批带浅蓝花纹的蓝香青粿,让咬下的人嘴里同时飘出艾草的鲜、蓝草的清,还有山里头茬野果的甜。

我赶紧把阿婆往凉棚里让,给她倒了杯刚冰好的杨梅汤,她掀开食盒的木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刚做好的青粿,外皮油润润的泛着艾草的鲜绿,掰开之后里头的黑芝麻馅流得满指尖都是,凑近闻全是新鲜艾草混着糯米的软香,连掉在食盒缝隙里的小粿屑,捏起来都带着糯叽叽的韧劲。阿婆说她十七岁就跟着母亲学做青粿,每年清明前后天不亮就进山掐艾草,反复淘洗十几遍磨成绿浆,和着蒸透的糯米粉揉一下午,做出来的青粿放三天都不硬,甜口咸口的馅子调得全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可这几年外头开的连锁糕点铺卖的花里胡哨的点心太多,年轻人总觉得青粿是老掉牙的东西,连村口小学的娃放学都攥着包装亮眼的膨化食品,不肯蹲在她的摊子边要一块热青粿。前阵子她在我们市集上接了个小姑娘递的蓝苎麻香包,指尖蹭着软乎乎的蓝布忽然就开了窍,青粿本身软糯,要是把我们晒透的蓝草花瓣揉进粉浆里,蒸出来的粿子面上浮着细碎的浅蓝花影,看着新鲜,吃着又全是老味道,肯定能让年轻人也爱上这口软糯的香。松老爷子叼着烟袋从靛池边晃过来,烟袋杆敲了敲石桌面发出笃笃的响,他捏起个青粿咬了小半口,黑芝麻的香混着艾草的鲜在嘴里化开,眼睛亮得像撞见了什么稀罕物,说他小时候赶山走几十里路,就为了到阿婆家门口的摊子上蹭块热青粿,刚出锅的粿子烫得攥在手里来回换手,咬一口能香得连走山路的脚都不酸,这要是把蓝草花碎揉进粿子里,别说是年轻人,连他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都想天天攥两块揣在衣兜里当零嘴。

我们当天挤在凉棚的竹桌边凑点子,阿婆带来的半碟腌杨梅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咬得酸得眯起眼睛,最后敲定在老槐树下的空地上搭个半敞的青粿小铺,用刷着桐油的老杉木搭出矮矮的木蒸架,周边的竹篱笆爬满开小蓝花的络石藤,就用山里头茬的鲜艾草淘出绿浆,混着我们晒透的蓝草花瓣碎揉进糯米粉里,压上我们之前刻的蓝草花纹小模子,蒸好的青粿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浅蓝花影,咬开之后馅子是阿婆手炒的野莓酱,甜里带着点微酸,出锅时整个小铺都飘着清鲜的香。之后的大半个月我们天天往阿婆的老灶屋跑,把老槐树下的空地清干净,砌好的大土灶用柴火烧得暖融融的,阿婆领着几个跟着她学做粿子的小媳妇,把前阵子晒好的艾草干都磨成细粉,蓝草花瓣提前晾得半干,揉进粉里时连指尖都沾着浅淡的蓝香。第一次蒸蓝香青粿的那天我们特意选了刚下过小雨的清早,柴火烧得灶膛里噼啪响,掀开蒸屉的木盖子时,白汽裹着艾草蓝草混着糯米的香猛地涌出来,个个圆滚滚的青粿面上浮着细碎的浅蓝花影,蒸架边飞着的白蝴蝶沾了点蒸汽,停在粿子上啄了两下就扑棱棱飞起来,翅膀上沾了点软乎乎的糯米粉,像沾了星子似的亮。

头一批蓝香青粿刚端上木台,就赶上附近村子办半年一度的尝新节,满街的人流顺着老槐树往小铺边挤,刚出锅的青粿香飘出半条街,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妈妈的衣角站在台子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面上带蓝花的粿子,阿婆特意递了块刚凉透一点的给她,她咬得满脸都是糯米粉,攥着衣角笑得梨涡都露出来,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绿糕糕。没到两个时辰,摆在台面上的几十屉青粿就空了大半,不少赶集的人捧着热青粿舍不得吃,攥在手里边走边闻,说之前吃的青粿只有艾草味,这蓝香青粿咬进嘴里,鲜气裹着蓝草的清润从舌尖漫开,连卡在喉咙里的暑气都化得干干净净。有个在城里开私房甜品铺的姑娘,跟着人群绕了三条街才找到老槐树下的小铺,当场订了两百盒伴手礼款,说要把蓝香青粿放进她店里的“山夏限定”套餐里,连装粿子的盒子都要用我们做的蓝竹纸糊上,让来吃甜品的客人第一口就尝到山里头茬的鲜。周边几个做山货点心的阿婆听说这事,都结伴往阿婆的灶屋跑,说之前自家做的印子糕、艾馍馍都卖不上价,现在跟着我们把山边的蓝草花碎揉进点心里,花样新鲜味道又好,不愁卖还能多赚不少钱,一个个笑得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喜。

入伏之后日头越来越烈,我们在青粿小铺的檐下摆上整幅的蓝苎麻大遮阳帘,挂着的竹风铃被风一吹叮铃响,阿婆养的三花猫蜷在蒸架边的竹筐里打盹,掉在台面上的小粿屑引着一群小蚂蚁排着长队往石缝里运。有个在外头做美食探店的姑娘来山里避暑,蹲在小铺边拍了一下午阿婆揉粉蒸粿子的画面,剪出来的视频发在网上没两天,就有好多人特意绕几十里山路往山里跑,揣着手机蹲在老槐树下等刚出锅的热青粿,临走都要捎上满满一竹篮给家里长辈带回去。我们还在灶屋侧边开了个小体验角,摆上刷了清漆的实木揉粉台,让来玩的客人亲手把鲜艾草浆和糯米粉揉成软乎乎的粉团,自己用小模子压出喜欢的蓝草花纹,屉子里蒸好的青粿出锅时,连面上的花纹都带着自己揉进去的软意,不少人捧着自己亲手做的青粿拍合照,说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糯叽叽的点心要花这么多心思做出来,咬下的那一口,比外头店里买的任何高档甜品都要香。

这天傍晚我们刚把最后一屉蓝香青粿端上木台,夕阳把老槐树的叶子都染成了蜜色,阿婆擦着手上的糯米粉走过来,用竹夹子夹起个刚凉透的粿子递到我手里,咬开之后流出来的野莓酱甜丝丝的,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还在笑,说前两年她总坐在灶屋门口叹气,这做了大半辈子的青粿,年轻人都不爱吃,难道要等到她做不动的那天,这门手艺就跟着她埋进黄土里,哪知道就挎着一食盒青粿往我们工坊走了一趟,现在刚蒸好的粿子还没端上台就有人排队订,连村口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排着队要跟着她学揉粉,以后山里头的娃从小就能吃到带蓝香的青粿,这日子比蜜甜。我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往远处望,田埂边的鲜艾草长得旺,翠生生的叶尖沾着落日的金辉,几个扎着小辫的娃蹲在石路边追蝴蝶,手里攥着用蓝竹纸包的热青粿,蓝花影落在绿油油的粿子面上,被夕阳照得发亮,风卷着青粿的香往远处飘,三花猫蜷在我的脚边蹭我的布凉鞋,软乎乎的毛蹭得人脚心发痒。

月亮慢慢从山坳后头爬上来,银辉撒在老槐树的枝叶上,漏下满地碎银似的光斑,我攥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青粿咬一口,糯叽叽的口感混着蓝草和艾草的鲜气漫开,甜而不腻的野莓酱顺着舌尖滑下去,连暑气全消得干干净净。我忽然想起最开始我们守着巷子里几间小染坊,只想着把几匹蓝布染匀染透就够了,走着走着身边聚了绣娘,聚了跑船的老周,聚了织凉席的阿婆,聚了养蜂的阿柚,聚了守竹纸的陈阿公,现在又聚了做了大半辈子青粿的林阿婆,我们把山边的蓝草、坡上的艾草、田里的糯米全揉在一块,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添加剂,每一口咬下去都藏着山里头的日头和雨露,所有的心思全是实打实的,要把老辈人传下来的鲜香味,完完整整递到每个路过的人手里。往后我们要在老槐树下搭个小小的青粿凉棚,夏天摆上矮矮的竹凳,冰好的杨梅汤装在蓝陶壶里给过路的人免费舀,大家歇脚的时候捧着热乎的蓝香青粿,听阿婆讲早年上山掐艾草的旧事,风从田埂边吹过来,裹着艾草和蓝草混着糯米的香,所有从城里带过来的急慌慌的浮躁气,顺着糯叽叽的粿子全化进了肚子里,剩下来的全是软乎乎的踏实,是老辈人传了一辈又一辈的,藏在艾草香里的,带着浅蓝花影的好日子,风卷着老槐树的碎花瓣落在我手心里,三花猫喵了一声蹭蹭我的裤腿,连空气里飘的全是软糯糯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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