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西游:请叫我白骨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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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师徒在观音禅院一住便是数月。

金池长老每日亲自陪侍,讲经论法,谈禅说偈,恨不得将二百余年积攒的心得一股脑儿倒出来。

黑熊精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云昭身后,端茶倒水,洒扫庭院,比孙悟空和小白龙还要殷勤几分。

猴子私下里对敖烈笑道:“这三师弟那股殷勤劲,真是比侍奉亲爹妈还上心呢。”

敖烈也笑,道:“大师兄当年拜师时,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孙悟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再取笑了。

这一日午后,云昭独自在院中喝茶。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青石板上,几只麻雀在檐下啄食,偶尔扑棱几下翅膀,又安静下来。

云昭端着茶杯,半眯着眼,竟出奇的有几分闲适。

观音禅院上空,云层深处,观音菩萨立于莲台之上,垂目下望。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番狼藉景象,金池长老因贪心不足,火烧禅院,黑熊精趁火打劫,盗走袈裟,玄奘师徒历经波折,最后由她出面收服黑熊,点化其为守山大神。

这一切,本是佛法东传途中早已安排好的劫数。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寺院完好无损,香火鼎盛,金池长老非但没有放火,反而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澄澈。

那本该趁火打劫的黑熊精,此刻竟以弟子之礼,恭恭敬敬地侍立在玄奘身侧,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观音眉头微蹙,心中既有惊讶,也有几分好奇。

她按下云头,落在寺外的一处僻静角落,身形一晃,化作一个中年香客,身穿青布长衫,手持折扇,面容儒雅,颇有几分书卷气。

她迈步进了山门,在殿中上了一炷香,又捐了些香火钱,然后装作随意散步,踱到了方丈院门口。

院门半掩,她探头望去,只见云昭独坐竹椅,端着茶杯,神态闲适。

院中再无旁人,孙悟空和敖烈不知去了哪里,就连黑熊精难得的和老友一起讲佛论丹去了。

观音心中一动,推门走了进去。

她走到云昭面前,拱了拱手,笑道:“这位法师,小可有礼了。”

云昭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弯起,观音修为虽然高深,但这变化之术实在谈不上巧妙。

在他面前犹如掩耳盗铃一般,云昭也不点破,只是放下茶杯,合十道:“施主有礼。”

观音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锦襕袈裟上,故作惊叹道:“法师这件衣裳,当真是稀世之宝,小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佛宝。”

云昭笑了笑,道:“不过是身外之物,施主过誉了。”

观音又与他闲谈了几句佛法,云昭对答如流,引经据典,却又不显卖弄,句句说到实处,不落空谈。

观音心中暗暗点头,这玄奘果然有些道行,不是那等只会念经的寻常僧侣。

她话锋一转,忽然叹了口气,道:“小可近来有一事不明,想请法师指点。”

云昭道:“施主请讲。”

观音道:“小可有一位旧友,痴迷于渡河,他总觉得手中的筏子不够好,不够大,不够华丽,于是在河边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筏子,堆成了山。”

“他日日摩挲,夜夜观赏,却从不曾下水,更不曾渡到对岸去,小可劝过他多次,他只是摇头,说等他寻到最好的那只筏子,便渡河,可那最好的筏子,哪里寻得到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昭脸上,“前几日,小可又去探望他,却发现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满河的筏子都被他拆了,堆在一旁,他自己却赤着脚,踩在水边,正要下水。”

“小可问他缘由,他只说是遇到了一个有缘人,那人指着对岸说了一句话,他便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小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痴迷于筏子的人,怎么忽然就不在乎了呢?法师见多识广,可否为小可解惑?”

云昭听完,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

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施主的那位朋友,起初痴的不是筏子,是渡。他以为渡需要筏,筏越好,渡便越稳。可他忘了,他站在河边,从来没有下过水,又如何知道什么样的筏子才合适用?”

观音挑眉,道:“法师的意思是,他缺的不是筏,是下水一试的勇气?”

云昭摇头,道:“他缺的不是勇气,是方向。”

“他以为对岸是目的,筏子是手段。可若他从未见过对岸,又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位有缘人,许是让他看见了彼岸。”

观音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那彼岸,又在何处?”

云昭抬手,指了指院中那棵老槐树,道:“施主看那树上的叶子,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飘落,冬天归于泥土。叶子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它不知道,它只管落,落下了,便在那里。”

“来年春天,树上又会长出新叶,新叶不是旧叶,却还是那棵树。”

他看着观音,目光平和如水,“彼岸不在远处,在脚下,他若一直站在岸边看筏子,便永远到不了彼岸,他肯下水了,那一步便是彼岸。”

观音听了,心中微微一震。

她总以为度化众生需要法门,需要劫难,需要这个需要那个,却忘了众生本有佛性,只需有人指一指彼岸的方向。

她垂下眼帘,掩住那一闪而过的异色,笑道:“法师高见,那有缘人只是指了一条路,下水还是要靠他自己,若他始终不肯迈步,便是佛祖来了,也渡不了他。”

云昭点头,道:“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师父只是指月的手指,看月亮,终究要用自己的眼睛。”

观音站起身,朝云昭深深一揖,道:“多谢法师指点,小可今日受益匪浅,这便告辞了。”

云昭合十还礼,道:“施主慢走。”

观音转身走出方丈院,出了山门,到了无人处,身形一晃,恢复本相。

她站在云端,低头望着那座香火鼎盛的寺院,心中五味杂陈。

黑熊精被玄奘收为弟子,金池长老贪念全消,这场劫数,被玄奘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此劫本是为了点化玄奘所设,可到头来,劫中之人却反被他所点化,这样的人,还需要什么劫难来磨砺呢?

起初观音并未在意玄奘所说的,要去灵山问法论道,可现在却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轻轻叹了口气,驾云而去。

云昭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低声道:“菩萨,您这趟来,是迷,还是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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