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西游:请叫我白骨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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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听罢又是对着白玲施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更重。

白玲没有躲,受了他这一礼。

唐僧直起身,脸上带着这些天从未有过的光彩:“圣母娘娘今日所言,贫僧受益良多,这些时日来心中那些模糊的东西,今日总算有了清晰的认知。”

白玲笑了笑。

“清楚就好,清楚了,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唐僧点头。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光彩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

白玲看着他。

“怎么?”

唐僧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起。

白玲没有催他。

过了许久,唐僧才开口。

“圣母娘娘,贫僧有一事不明。”

白玲道:“说。”

唐僧看着她,目光复杂。

“您方才说的这些,贫僧听来,句句在理,若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像这城里的人一样活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

“可贫僧忽然想到一件事。”

白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唐僧道:“这些事情,对普通百姓自然有利,可对那些……对那些……”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白玲替他说了出来。

“对那些地主老财,对那些达官贵人,对皇帝?”

唐僧点了点头。

“是。”

他看着白玲,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圣母娘娘,贫僧从小受的教诲,是忠君爱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贫僧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不平事,可贫僧从未想过……”

他顿了顿。

“从未想过,这些不平事的根子,在哪儿。”

白玲看着他,没有插话。

唐僧继续道:“您方才说,剥削是怎么来的?是因为有人占了地,占了工具,占了那些本该大家伙儿共用的东西。”

“可这天底下,最大的地主,不就是……”

他没有说完。

白玲替他说了。

“是皇帝。”

唐僧沉默了,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僧袍瞬间浸湿。

他想起自己从小读的那些书,想起长安城里那些巍峨的宫殿,想起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天可汗陛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话,他从小就会背。

可他从没想过,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底下所有的地,都是皇帝的,意味着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皇帝的臣民,意味着皇帝要收税,百姓就得交,皇帝要征兵,百姓就得去,皇帝要修宫殿,百姓就得服劳役。

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从小就这么觉得。

可眼前这座城,没有皇帝。

没有皇帝,也存在了四百多年。

没有皇帝,人和妖也能一起活着。

没有皇帝,也没有人作恶。

唐僧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他扶着石桌,慢慢坐下。

白玲看着他,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唐僧才开口。

“圣母娘娘,贫僧从未想过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在贫僧的认知里,没有皇帝,天底下不就乱了吗?没有皇帝,谁管着百姓?没有皇帝,谁来抵御外敌?”

他看着白玲。

“可您这城里,没有皇帝,也照样活得挺好。”

白玲在他对面坐下。

“和尚,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过,我师尊当年教我这些的时候,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唐僧看着她。

白玲道:“我问他,没有皇帝,谁来管着百姓?没有皇帝,谁来发号施令?没有皇帝,这天下不就乱成一锅粥了吗?”

“你猜他怎么说?”

唐僧摇头。

白玲道:“他说,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皇帝该干的事,可你见过几个皇帝,真的干了这些事?”

唐僧愣住了。

白玲继续道:“他让我看汉末那些年,看那些皇帝都干了些什么,看他们是怎么搜刮民脂民膏的,看他们是怎么争权夺利的,看他们是怎么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病死、战死的。”

“他问我,那些皇帝,管过百姓吗?”

唐僧沉默。

白玲道:“他说,皇帝管的,从来不是百姓,皇帝管的,是自己的江山,百姓活着,是为了给江山种地、交税、当兵,百姓死了,再换一批百姓。”

她顿了顿。

“和尚,你说,这叫什么?”

唐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玲看着他。

“这叫立场不同。”

唐僧一怔。

“立场?”

白玲点头。

“我师尊说,这世上的人,按立场分,就两类,一类是占着地的,一类是种地的。一类是吃人的,一类是被吃的。”

“皇帝,是最大的那个占地的,地主老财,是小的那些占地的。他们是一伙的,立场是一样的。”

她转过身,看着唐僧。

“你方才说,这些道理对普通百姓有利,可对那些达官贵人不利,你说对了。”

“因为这道理,本来就是从百姓的立场出发的。”

唐僧坐在石墩上,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圣母娘娘,贫僧还有一事想问。”

白玲道:“说。”

唐僧抬起头,看着她。

“您方才说,那些占地的,那些吃人的,他们是一伙的,那……那百姓怎么办?”

他顿了顿。

“百姓种地,百姓交税,百姓当兵,百姓有地吗?有刀吗?有人吗?”

白玲看着他,目光中有些欣慰。

“和尚,你能问到这儿,说明你是真的在想了。”

她走回石桌边,坐下。

“我师尊当年告诉我,百姓什么都没有,可百姓有一件事,是那些占地的比不了的。”

唐僧问:“什么事?”

白玲道:“人多。”

唐僧愣了一下。

白玲道:“天底下,种地的比占地的多得多,种地的要是都站起来,占地的根本挡不住。”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

“可……可百姓怎么站起来?”

白玲笑了。

“和尚,你问的,就是我师尊说的另一个词了。”

唐僧看着她。

白玲道:“这个词,叫革命。”

唐僧怔住了。

“革命?”

白玲点头。

“革,是改变。命,是天命。革命,就是改变天命。”

她顿了顿。

“我师尊说,那些皇帝,那些地主老财,总说自己是天命所归,说自己的江山是老天爷给的,可老天爷真的给过吗?”

“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位置坐的更加顺理成章,强行披上的外套罢了。”

唐僧没有说话。

白玲道:“我师尊说,天命,是假的。人心,是真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就要起来改天换地,这,就叫革命。”

唐僧听着,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词,这些话,他从没听过,从没想过。

可又觉得,句句都在理。

他忽然问:“那……那革命之后呢?”

白玲摇头道:“这些师尊当初并未细讲。”

唐僧叹息道:“令师尊真乃不世之才,这些东西,就算是百卷真经也不换呐!”

“真想好好和令师尊交流一番,贫僧甘愿少活二十年!”

听到这话,白玲神色奇怪,忽然道:“和尚,你真想见一见我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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