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省城火车站。
陈默坐在车里,目光望向人群。
周峥坐在驾驶位,韩卫东和秦锋则在后面的越野车里等待。
“陈先生,要不要我进去接?”周峥问道。
“不用。”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
“他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
出站口方向,一道极其显眼的高大身影出现。
将近两米的个头,剃着利落短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常服,肩背挺直,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迷彩行李包。
哪怕站在人群里,也像一堵移动的墙。
魏山。
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被军营重新锻造了一遍。
过去在工地上练出来的蛮力还在,但身上的松散与憨厚少了许多。
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
他站在出站口左右张望,很快便看到了陈默的身影。
魏山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默哥!”
陈默露出笑容,朝着魏山走去。
“回来就好。”陈默拍了拍他的胳膊,“又长高了啊”
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魏山身上的肌肉比入伍前更加紧实。
军营里这几个月,的确没有白练。
“默哥,你怎么还亲自来接我。”
魏山咧嘴一笑,脸上仍保留着几分憨厚。
“你回家过年,我不来接,谁来接?”
魏山挠了挠头。
“部队其实只给了三天假。”
“我是新兵训练标兵,要随带兵干部回省里参加春节慰问和征兵宣传。班长知道我娘身体不好,就替我向连里申请了探亲假。”
说到母亲,魏山眼眶微微泛红。
“默哥,我都听王阿姨说了。”
“我娘这几个月吃的药、做的检查,还有过冬的衣服和营养品,全都是你安排的。”
“我在部队里吃得饱、穿得暖,心里却一直惦记家里。”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我娘现在会怎么样。”
陈默摆了摆手。
“你娘就是我的长辈,照顾她是应该的。”
他没有说太多。
魏山母亲如今已经搬到县城卫生院附近的一套小房子里,由护工王阿姨照顾。
每月医药费、生活费和检查费,星辰科技那边都会按时打过去。
这件事不大,却足以让魏山在部队里再无后顾之忧。
魏山低下头,声音沉闷:“默哥,这份恩,我记一辈子。”
“刚回来,别整这些。”
陈默拉开后排车门。
“先上车。”
魏山看了一眼奥迪,又看了一眼后方那辆越野车和里面的两名便装男人。
他虽然不懂车,却能感觉到这排场与以前完全不同。
“默哥,你现在……”
“路上说。”
魏山点点头,没有多问,拎着行李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奥迪平稳驶离火车站。
回家路上,陈默问起魏山在部队里的情况。
一提到军营,魏山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刚入新兵连时,因为个头太大、力气太足,几乎第一天便被班长注意到。
别人扛沙袋跑三百米,他能扛两个来回。
五公里越野,前半程动作还显得笨重,到了后半程,反而越跑越稳。
“班长说,我这身力气不用白不用。”魏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后来连里组织体能测试,我引体向上、负重跑、投弹都拿了第一。”
“就是队列和战术动作差点。”
“指导员说我动作太硬,像块木头。”
前排的周峥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锋在后方越野车里,通过耳麦也听见了几句,忍不住低声说道:“这身板,练好了是好苗子。”
韩卫东看向前方奥迪。
“看他走路姿态,底盘很稳。”
“就是没受过系统格斗训练。”
“力量太夸张,技巧补上来会很可怕。”
车里陈默靠在椅背上,听着魏山讲军营里的训练。
“山子。”
“嗯?”
“在部队好好练。”
陈默看着他。
“别只靠力气。班长让你学什么,你就学什么。”
“格斗、射击、战术、侦察,一样都别落下。”
魏山神色郑重地点头。
“默哥放心。”
“我知道自己脑子不如别人灵光,但我肯吃苦。”
“班长也说了,只要我继续练下去,以后有机会进侦察连。”
“那就去。”
陈默说道:“等你真练出来,将来能帮我的地方很多。”
听到这句话,魏山眼睛猛地亮了。
他最怕的不是吃苦,是怕自己没用。
怕陈默如今越走越高,自己这个只会出力气的发小,终有一天连跟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默哥。”魏山声音发沉,“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回到江城县,陈默亲自把魏山送到县医院附近的小区。
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暖气很足。
魏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
看到儿子进门,她愣了几秒,随即眼泪便落了下来。
“山子!”
魏山那样高大的汉子,几乎是扑到母亲面前,半跪在地上,握住她瘦弱的手。
“娘,我回来了。”
魏母摸着儿子的脸,哭得说不出话。
王阿姨站在旁边,也抹了抹眼角。
“你娘这几个月身体好多了,药都按时吃,检查也没落下。”
“就是天天念叨你。”
魏山回头看向陈默。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红着眼,重重低下头。
陈默没有打扰这对母子团聚。
他把带来的年货放到门口,又将一个信封交给王阿姨。
“春节这几天,辛苦您多照顾。”
王阿姨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老太太人好,山子也孝顺。”
魏母听到声音,连忙朝陈默招手。
“小默。”
“婶。”
陈默走过去。
魏母握住他的手,声音虚弱:“你们陈家救了我们娘俩两次。婶没本事,不知道怎么报答。以后山子要是能帮你,你只管使唤他。”
“婶,您别这么说。”陈默蹲下身,语气温和,“山子是我兄弟。您安心养身体。等以后他在部队立了功,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魏母连连点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
离开小区时,天已经黑了,魏山坚持把陈默送到楼下。
寒风里,他站得笔直。
“默哥。”
“嗯?”
“我一定在部队好好训练,给你争气。”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相信你,别着急山子,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帮忙。”
魏山握紧拳头。
“是。”
“这几天在家好好陪婶。”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夕晚上要是不想做饭,就带婶来我家吃年夜饭。”
魏山连忙摇头。
“不了,默哥。我娘身体刚好,家里清静些。”
“等年初一,我去给陈叔和秀云婶拜年。”
“行。”
陈默没有勉强,奥迪缓缓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魏山依旧站在路灯下,像一座大山。
陈默靠在后排座椅上,心中难得生出几分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