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
又是典韦随行。
历史那条路,又要往前滚了。
曹操话还没说完,李远突然动了。
他从角落里大步冲出来。
挡在前面的曹洪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肩膀一歪,被人一把推开。
“哎!”
曹洪踉跄两步,差点撞到案角。
“李远!你推我干什么!”
李远没理他。
他直接冲到大堂中央,声音猛地拔高。
“主公!”
这一声太突然。
厅内所有人都看过来。
曹操皱眉。
“你又要干什么?”
李远胸口起伏,眼神盯着曹操。
“打张绣这活,我接了!”
厅内瞬间死寂。
曹洪揉着肩膀,怒气还没发出来,脸先僵了。
夏侯惇瞪大眼。
荀彧抬起头,眼中闪过错愕。
许褚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典韦更直接。
他低头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曹操。
“三弟?”
“你说啥?”
李远站在大堂中央。
他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
说话三分嘲讽,七分想躺。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别人出头绝不往前凑。
可此刻,他背脊挺得很直。
曹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接了?”
李远点头。
“我接。”
曹操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缓缓往后一靠。
“你平日里连出门都嫌累。”
“让你随军,你能在马车里躺成尸体。”
“让你写章程,你能抱着笔哀嚎半夜。”
“今日你跟我说,打张绣这活,你接了?”
李远咬着牙。
“对。”
曹操眯起眼。
“你知道这是打仗,不是砸赌场。”
“我知道。”
“你知道宛城不是赌坊,张绣也不是庄家?”
“我知道。”
“你知道南阳军不是曹泰那群孩子,输了还能回家挨打?”
“我知道。”
曹操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凭什么接?”
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沙盘。
宛城那枚小旗立在那里。
可在他眼里,那地方已经不是一座城。
那是典韦的血。
是曹昂的命。
是曹操一生都绕不过去的悔。
也是李远穿越到曹营以来,第一次真正觉得心口发冷的地方。
他可以骂曹操。
可以坑曹洪。
可以折腾二世祖。
可以用现代那点东西降维打击古人。
可真到了命数压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像旁观历史一样淡定。
因为这些人已经不是史书上的名字了。
是会一起喝酒的人。
是会喊他三弟的人。
是会规规矩矩叫他先生的人。
李远深吸一口气。
“凭我能让张绣不反。”
厅内众人神色一变。
荀彧立刻皱眉。
“李主簿此言何意?张绣尚未降,何谈反与不反?”
郭嘉眼神一动,放下酒盏。
“你觉得张绣会先降后叛?”
曹操的目光也变得锋利。
“李远。”
“你知道什么?”
李远心里一紧。
有些话不能直接说。
总不能告诉他们,我知道历史上你睡了人家婶婶,人家半夜掀桌,把你儿子和我的大哥都弄死了。
这话说出来,曹操现在就能拔剑。
不是因为不信。
是因为破防。
李远脑子飞快转动。
他不能说史书。
不能说穿越。
只能把未来伪装成推断。
“我推算出张秀会降。但张绣是张济旧部之主,手里兵马复杂,降未必是真降,怕也未必是真怕。”
“南阳离许都太近,他若死守,主公必攻;他若投降,主公必收。”
厅内安静下来。
曹仁缓缓点头。
“有理。”
荀彧也皱眉沉思。
李远继续道:“张绣不是袁术那种蠢货,也不是吕布那种能用刀架脖子收服的人。”
吕布坐在一旁,脸色当场一黑。
“李远,你说谁呢?”
李远头也不回。
“说你。”
吕布气得一拍膝盖。
“我如今也是主公部将!”
李远冷声道:“所以你更该听。”
吕布被噎住。
郭嘉差点笑出声。
紧张的厅内气氛被这一下撕开一道口子,可很快又沉回去。
李远指着沙盘上的宛城。
“张绣这种人,表面看兵弱势孤,实则一旦逼急,必会反咬。”
“他若降,便要给足体面。”
“他身边的人,也要压住。”
“尤其是那个贾诩。”
听到贾诩,荀彧和郭嘉的神情都认真了许多。
曹操手指敲着案几。
“继续。”
李远知道自己已经勾住了他们的注意。
“此战不能只按攻城来算。”
“攻城容易,收心难。”
“张绣若死守,那便打。”
“可若他降,主公一时高兴,诸将放松戒备,军中饮宴散乱,营防松懈,再加上有人挑拨……”
他停了一下。
“宛城夜里若炸营,主公想过后果吗?”
厅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夏侯渊皱眉道:“他敢?”
李远猛地转头。
“人被逼急了,什么不敢?”
“吕布敢杀丁原,敢投董卓,敢反董卓。”
吕布脸更黑了。
“你怎么又说我?”
李远瞥他。
“你案例多。”
吕布:“……”
曹洪忍不住道:“可你说了半天,这跟你接这活有什么关系?”
李远回头看曹操。
“因为我去,能盯死每一处细节。”
“谁该安抚,谁该防备。”
“营门怎么扎,亲卫怎么换,降卒怎么编,酒宴能不能开,城中人能不能乱进营。”
“这些事,诸位将军能做,但未必愿意一条条抠。”
“他们觉得麻烦。”
“我不怕麻烦。”
曹操冷笑。
“你不怕麻烦?”
这话说出来,曹操自己都觉得荒唐。
李远这个人,平日里怕麻烦怕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他今天居然说自己不怕麻烦。
这比吕布说自己忠贞不二还离谱。
吕布忽然抬头。
总觉得有人又在骂他。
李远没有避开曹操的目光。
“这次不怕。”
曹操盯着他。
李远也盯着曹操。
平日里他们斗嘴,曹操总能从李远脸上看见那种欠揍的懒散。
可今天没有。
曹操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怒。
而是一种被李远提前看穿了什么的烦躁。
他最讨厌这种感觉。
曹操缓缓开口。
“李远,你平时最怕死。”
“这次却主动往前凑。”
“你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阴招。”
李远道:“有。”
厅内众人一愣。
曹操眼角一跳。
“你还真有?”
李远点头。
“有阴招,也有明招。”
“只要主公肯让我主导此战,我保证宛城不乱,张绣可收,南阳可定。”
曹操眯起眼。
“包赢?”
这两个字一出口,郭嘉直接低头喝酒。
荀彧也抬袖遮了遮嘴角。
曹洪眼神一下亮了。
他最喜欢听这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