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掉漆的办公桌后面,田宝仓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看得出来,这事儿也让他很纠结。
作为389车次的乘警组,哪怕为了创建平安车组,陈锐开口要人也好,要装备也罢,田宝仓都完全能够理解。
可这小子既不要支援,也不要装备。
他要的东西,居然是一节车厢你敢信?
要在389车次单独空出一节车厢出来,不纳入售票指标,不能拉货,单独划归乘警组使用。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真当整个铁路局公安处说了算啊。
一列火车,机辆客段电...涉及到多少个部门。
往小了说,单是车组规划、调度、票次都是有规定的,想单独挂一节空车厢,但是各部门跑流程都能把腿跑断。
往大了说,这是国家运力,专为群众百姓服务的,你这一张口就要一节车厢,你当铁路局你家开的呐。
一个闹不好,就连田宝仓都要单独去局里做单独汇报。
...
虽然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面对陈锐提出的计划,画出的大饼,田宝仓承认,他也心动了。
胆子确实肥了点,步子也迈得大。
但真要是能达到陈锐所说的效果,不,哪怕只有一半效果,那也是大功一件,完全值得冒这个险。
关键就要看,这小子是不是吹牛皮。
嗒!
最终,思考半天的田宝仓,手指重重地敲定在桌面上,随后侧过身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三人。
“坐坐坐...”
“老赵,我级别比你高,但在工作方面,你才是我老师。”
田宝仓和罗万里都是原铁道兵转制过来的,可赵德柱当铁路乘警的时候,跑的可是胜利型蒸汽机车,穿的可是上白下蓝的五八式。
说他像东风4B,都是往年轻力壮了说,东风4B可没他老。
看到三人起身,田宝仓赶紧示意落座,并和罗万里一样,并没有选择陈锐,而是率先看向火车头老赵。
“老赵,你那套本事,陈锐学了多少。”
提到老赵的看家本领,倒是坐在一旁的罗万里眉头一挑。
整个蓉局,谁不知道老赵的火眼金睛,那可是跑了几十年车,一点一点儿练出来的硬本事。
就连私底下,也有很多乘警向老赵讨教过。
但这种事儿,怎么说呢,看经验,更吃天赋,一般人顶多就学个皮毛,哪怕老赵前两个徒弟这么优秀。
用他们的话说,也只不过学到了五成本事而已。
现在陈锐才跟了老赵不到一个月,按罗万里的估计,陈锐顶破天了也就只学了三成。
可别小看三成,那可是火眼金睛,也了不得了啊。
而听到田宝仓亲自发问,老赵深知兹事体大,一顿掂量后。
“七成!”
七成两个字,差点让罗万里把眼珠子弹出来,一脸吃惊地扭头看看老赵,又看看全程当小透明的陈锐。
就这小子,七成?
老赵你给我闹呐?
听过天赋好的,没见过天赋这么好的啊。
真就祖师爷开着挖挖机喂饭呗。
“嗯...”
别说罗万里了,就连见多识广的田宝仓都被吓了一跳。
关键是,以他对老赵的了解,这个火车头一向喜欢稳一手,他说的七成,恐怕实际上还不止。
乖乖,原本以为陈锐这家伙已经够优秀了。
想不到还有惊喜。
怪不得啊,怪不得才入职还不到半年,二等功三等功排队领。
怪不得老赵愿意破例收他当徒弟,早就该想到这茬了。
这下都解释得通了。
行了,既然老赵都这么说了,那田宝仓也放下了最后的顾虑,朗声道。
“陈锐!”
“到!”
看到站起身的陈锐,田宝仓并没有示意其落座,而是一脸正色道。
“计划是你提出的,你师父支持你,你们队长也选择站在你这边。”
“一旦失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所有人一起遭殃呗。
陈锐挺直了身体,大声道。
“我知道!”
死死盯着陈锐的眼睛看了几秒,最终,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田宝仓抬手挥了挥。
“行了,等我消息。”
临出门前,看着走后面关门的罗万里,田宝仓再次出声。
“给389调两天假,接下来他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
铃铃铃...
人民南路的街道边,响起二八大杠的车铃声。
忙活半个多月,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前世的陈锐总是和老陈不对付,能不回家就不回家,直到爸妈都去世后才后悔莫及。
现在嘛,陈锐一有空就往家跑。
吱丫丫...
老旧的二八大杠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不堪折磨。
这车是老陈的,八几年优秀教师的奖励,老陈宝贝得不行,最后陈锐上班忍痛给陈锐了。
可再宝贝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家伙了啊,感受到骑起来越来越吃力后。
“换了,必须换。”
现在陈锐有钱了,腰杆也硬,打定了主意要换个车。
小轿车不行,太高调了,换个摩托车,买个新的,再想办法给做旧,回去就说是二手捡漏。
正想着买啥牌子呢。突然,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诶,大爷,站到大爷。”
“我的车,那是我的车。”
巧了不是,老熟人谭桥。
等陈锐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的路口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边捂着自己帽子,一边朝着前方狂追。
“大爷,站到。”
谭桥那叫一个无语,自打自己当交警以来,遇到的都是啥事儿啊。
就像今天,路口执勤执得好好的,一回头,自己停在路边的自行车,居然被一个大爷给骑跑了。
大爷也纳闷。
野生自行车?
没人要我要了啊,而且大爷不仅老当益壮,骑着二八大杠框框踩,关键是耳朵还背,听不见后面有人喊。
看到大爷越骑越快,谭桥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天理何在啊。
正当谭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
铃铃铃...
随着车铃声响起,一辆二八大杠刚好经过旁边。
“上来。”
看到陈锐,谭桥指着陈锐先是一惊,再是一喜,随即想也不想,在陈锐没停车的情况下,直接一个助跑跳上后座,语气催促道。
“快追。”
此时是九五年的秋天,没有摄像机,也没有短视频。
蓉城南郊的次干道上,一个铁警拉着一个交警,在秋日的暖阳下,猪突猛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