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平安车组这事儿,老赵压根儿没想法。
倒不是说队长罗万里不仗义,给两师徒挖坑。
而是放眼队里的一线乘警,数来数去,也只有老赵的肩膀足够宽。
到时候即便评不上,以老赵火车头的“免死金牌”,上面也只能轻拿轻放。
所以,这事儿不仅是老赵不抱希望,就连队长罗万里自己都没抱希望。
但他们这么想,不代表陈锐这么想啊。
还是那句话,都选择当乘警了,不干出一番动静来,还不如回去当他的亿万富翁。
...
第二天一大早,春城火车站2号站台,完成交接工作的两人站在垃圾桶旁,趁着等待检票的间隙,老赵逮着功夫又点燃了一支准点烟。
“说说吧,你想怎么干。”
老赵也算是看出来了,陈锐和平安车组杠上了,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年轻嘛,有激情有干劲,都是这么过来的。
作为师父,老赵当然不会去打击陈锐,这种事,多碰几次壁,磨平了棱角就好了。
陈锐收好自己的笔记本,理了理袖口,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还是像上次那样?”
这就是陈锐为什么不愿意写报告,分享自己“装糖抓捕法”的原因,因为他可以靠着这个法子继续装糖抓人。
“嗯...”
老赵抽着烟并没急着同意。
尽管上次装糖抓人大获成功,但想靠着这种法子去搞平安车组未免也太过小儿科。
那帮贼娃子也不傻,一次两次看不出来,次数多了还看不出来?
原本还想提醒陈锐这种“小机灵”不行,可转念一想后,老赵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人教人永远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
等这小子自己去试了,失败了,他自己就懂了。
“行!”
“这样,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套...”
说着话,叼着烟的老赵给了陈锐一个眼神后,便径直朝着宿营车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车长周兴华正和乘务长核对人数呢,一抬头,看向老赵后一脸疑惑。
“老赵,你这...”
眼见着都要检票了,老赵不在站台上帮忙镇着这帮妖魔鬼怪,这是要去哪儿。
见状,老赵也没避讳,点头示意后。
“你们忙,我去生会儿病。”
“啊?”
倒是乘务长孙姐回头看了一眼独自守在站台上的陈锐后,立马反应过来。
“得,不用问了,这俩师徒,又开始演上了。”
...
所谓的装糖抓捕法,拢共分为三步。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和关门打狗。
而关键,恰恰就是在示敌以弱上。
此时的春城火车站购票大厅外,人头攒动。
大厅外的阶梯上,几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正席地而坐,并不时有人来到旁边坐下。
“不行,晚了一步,386被胖子他们占了。”
“322也不行,秦省那一伙儿的反趟车,霸道得很,说了蓉城就下也不行。”
“要不去163搭个伙跑长线?交份子钱就交呗,总比没车好啊。”
怪就怪前两天中秋节,盗贼旺季,不少隐世的老登齐齐出动,弄得他们这群技术尴尬的中登不敢上车凑热闹,避其锋芒歇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等中秋节过,老登们满载而归,这群中登再一出来。
呵,没车了。
这年头的贼娃子,压根儿就没几个存钱的,几天潇洒下来,钱全都花光了。
再不找活干,都得喝西北风。
正当大家愁着没车可上时,一个贼娃子兴冲冲地走出购票大厅,看到几人后立马凑了过来。
“快快快,389有座!”
这个座可不是座位,而是没有大山头盘踞。
闻言,贼头原本还一脸开心,可捋了一下后。
“389?赵老板那趟?”
蓉局乘警大队唯一的火车头,赵得柱的名号可谓是响彻蓉春线,说得难听点,很多贼娃子,都是老赵抓着长大的。
通常这头老虎的虎须,可没有几个贼娃子敢去摸。
正当贼头还惧于老赵的威名,犹豫不决时,几个穷得底儿掉的贼娃子纷纷怂恿。
“赵老板咋了,怂个屁。”
“对啊,一个乘警,有穷可怕?”
“去不去,不去我们几个可去了啊。”
这些跑一条线的贼娃子纯粹是码头情分,很多都是临时搭帮结伙,远谈不上资深老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见状,贼头也动摇了,想到自己也没几个钱后,牙一咬,心一横。
“走,389就389!”
...
我家常把门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此时的389次列车,老曹退了,火车头老赵“生病”。
偌大的站台上,年纪轻轻的乘警陈锐独自站在那里,肩上的实习警衔格外亮眼。
一如夜里敞开大门的豪宅,敞开怀抱,等待着贼娃子们的光临。
“检票...389,开始检票了啊...”
“收到!”
把对讲机插回后腰,陈锐目光直视前方的通道阶梯,眼神中带着七分兴奋和三分忐忑。
他自然清楚,装糖阴人不是长久之计。
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初来乍道,很多贼娃子没把他这个实习乘警当回事儿。
想要打造平安车组,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必须在这帮贼娃子面前,好好“介绍一下自己”。
等到大家都认得他这张脸后,才好施展后续的计划。
在陈锐的期待中,不到一分钟,大堆乘客便涌出通道,沿着台阶朝着站台倾泻而下。
“快,一天一夜呢,抢个舒服的地儿。”
“儿子,待会儿从窗户塞你进去占座,谁也别让啊...”
“诶,鞋,我的鞋...”
正当乘客们争先恐后上车抢座位时,乘客堆里,两个贼娃子不慌不忙地走着,正当一人还在四处观察下手目标时,另一人貌似发现了什么,急忙出声道。
“你快看。”
“看啥。”
当两人看到站台上独自站立的陈锐后,先是惊讶,再是疑惑,继而激动。
曹老板不在?
火车头赵老板也不在?
两个老家伙,这种站台巡检的关键时候没理由不现身,既然没出现,要不就是临时换岗,要么就是有事脱不开身。
可无论哪种情况,对于贼娃子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年纪轻轻的陈锐,两个贼娃子都快感动哭了。
苍天啊,大地啊...
这是打哪儿来的散财童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