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得华的航班中午十二点落地。
他这次来燕京只带了一个助理。
两人走出接机口的时候，刘得华戴了副墨镜，一顶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助理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边走边打电话安排车。
没人认出他们。
不是刘得华不够红，是没人想到刘天王会坐经济舱飞燕京，跟个普通出差的中年生意人似的。
助理提前约了辆商务车，两人上了车，直奔最高检附近的一家茶馆。
这地方是林默选的。
不为别的，离单位近，安静，包间隔音好。
刘得华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面前的茶杯没动，桌上那壶铁观音还在冒着热气，他正低头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得挺快，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过多时，林默推门进来。
刘得华抬起头，摘了墨镜，站起来。
“林导。”
“华哥，久等了。”
“没有没有。”刘得华伸出手，握得很有力，“我也刚到。”
两个人坐下来。
林默给他续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刘得华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件白T恤，比上次在冯晓钢饭局上见到的时候随意了不少。
“华哥，您上次说想合作，我就一直在琢磨。”林默开门见山，没绕弯子，“最近正好有个禁毒的项目，公安部牵头，剧本还在我脑子里，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刘得华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林导，您能想到我，我很意外，说实话，我等这种机会，等了很久了。”
林默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刘得华靠在椅背上，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这几年我接的戏，网上那些评论，我全看过。”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谈不上苦涩，但也不是什么开心的笑，“烂片收割机嘛，我知道的。”
“华哥——”
“没事，林导您不用安慰我。”刘得华摆摆手，“我自己拍的片子，自己心里有数。不是我不想拍好戏，是真的碰不到好本子，香江那边的市场您也知道，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警匪、合拍、炒冷饭。有些剧本我拿到手，看了三页就想扔掉，但没办法，有时候是人情，有时候是合约，有时候就是——你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是你想推就能推的。”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华哥，你知不知道公安部为什么想拍禁毒片？”
刘得华摇了摇头。
“去年一年。”林默把茶杯放下，“全国缉毒警因公牺牲的人数，平均下来不到半个月就有一个。有的被毒贩开车撞死，有的在抓捕中被捅死，有的是被枪杀的，还有一个，卧底十几年，最后暴露了，被毒贩用铁链锁在山上暴晒了好几天，遗体被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警服已经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刘得华的手停在茶杯边沿上，一动不动。
“这些事，老百姓不知道，新闻不会报那么细，有些卧底的家人到现在还在被保护着，名字都不能提......”
“所以我决定拍这部片子。”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子，“但不是拍警察怎么抓毒贩。”
刘得华皱了皱眉：“那拍什么？”
“拍毒贩怎么把人变成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默从包里掏出几张A4纸。
不是正式剧本，是一个故事大纲，今天早上刚打印出来的。
他把大纲推到刘得华面前。
“华哥，这个片子叫《门徒》，我想让你演的角色，叫阿昆。”
刘得华翻开第一页。
林默靠在椅背上，开始讲。
“阿昆，表面上在香江深水埗开了家电器铺子，街坊邻居都认识他，铺子不大，但开了十几年，老街坊买家电都找他。他有一个老婆，两个女儿，小女儿还在上学，他自己有糖尿病，天天要打胰岛素，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他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喊过一声疼。”
“但这不是真正的阿昆。”
刘得华的目光往下移，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真正的阿昆，在香江有一个地下制毒工厂。他从金三角拿货，在工厂里加工成海洛因，再分销出去，他做这行做了很多年，手底下有人专门管工厂、有人专门管走货、有人专门管钱，他自己从来不碰毒品，也绝不让家里人碰，所以他觉得自己不是坏人。”
刘得华抬起头，看着林默。
“这个角色——”他张了张嘴，好像在找词，“他觉得自己没做错？”
“对。”林默点头，“阿昆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
林默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身边最信任的那个年轻人是个卧底警察，那人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年，他把他当接班人，带他进工厂、教他制毒的每一步、教他怎么验货、教他怎么跟金三角那边的人打交道，手把手地教，结果这个人是个警察，阿昆的世界就在那一刻塌了。”
刘得华的手指在大纲上轻轻划过，翻到了后面几页。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林默也没催。
过了好一阵，刘得华把大纲合上，放在桌上。
“林导，这个角色，我演。”
“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阿昆最后那场戏——在他知道身边最信任的那个人是警察之后，在他一辈子建立的那个世界彻底塌了之后——那场戏，您别给我写台词。”
刘得华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不是天王巨星的自信，是一个演员对角色最本能的直觉。
林默靠着椅背，看了他几秒。
“华哥，你刚才说你这几年碰不到好本子，我跟你讲句实话。”
刘得华看着他。
“不是好本子碰不到你，是那些本子，配不上你。”
刘得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导，您这句话，比我拿金像奖的时候听到的还开心。”
“这个戏什么时候开机？”
“剧本还没写完，估计得半个月。”林默说，“拍摄周期大概两个多月，取景主要在边境和香江。公安部那边已经跟滇省禁毒总队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可以直接进缉毒一线采风。”
“我去。”刘得华说得很快。
“什么？”
“滇省，采风，我要去看看那些缉毒警是怎么干活的，看看戒毒所里那些人是什么样子。”他顿了顿，“阿昆身边应该有吸毒的人吧？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怎么抖、怎么爬、怎么哭，这些细节，不亲眼看到演不出来。还有——”他指了指大纲上阿昆有糖尿病那段，“我得去医院看看那些需要透析的病人，阿昆身体不好，这个状态我得找。”
林默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一起。”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从阿昆的人物弧光聊到卧底那条线的处理方式，从滇省取景聊到香江街头实拍，聊到最后，刘得华站起来，伸出手。
“林导，这次合作，我等了太久了。”
